王城長街繁華似錦,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誰都發現,威嚴恢弘的公主府正對面,多出了一間清幽靜謐的小鋪面。
一塊古樸木匾懸於門首,四字筆鋒藏斂沉潛——隱龍小築。
無人知曉這間突然冒出來的宅院是何來歷,只知整日門扉半掩,內里安靜得過分,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神秘感。
小築屋內,藥香淡淡縈繞。
陸三生隨意挽著袖口,坐在木案前,一手攤著各類曬乾草藥,慢悠悠挑揀、碾磨,動作閒散慵懶,一副與世無爭的閒散模樣。
案側平放著一柄短刀。
刀鋒鋥亮澄澈,刀身上的符文偶爾閃過一道微光。磨至刀身徹底溫潤透亮,陸三生指尖輕輕在鋒利刃口上划過。指尖瞬間裂開一道細口,兩滴滾燙的猩紅鮮血,緩緩滴落、浸染在短刀刀身紋路之中,悄無聲息滋養兵刃,溫養自身器息。做完這一切,他隨手捏住指尖止血,繼續慢條斯理搗鼓草藥。
心底慢悠悠哼著自己隨口改過的調子:
「是我選擇的生活,躲在小築看煙火,滿屋皆是本草藥,一定要耐住寂寞,凡塵紛爭皆看破,閒伴刀鋒自快活。」
他隨手捏起一旁的當歸,衝著平放案上的短刀輕聲打趣:「三生,這當歸你要不要嘗兩口?」
說著又拎起一旁粗壯的老參,眼裡略帶感慨:「再瞧瞧這株人參,起碼兩百多年的年份,這異世界的天地靈氣果然醇厚,擱在我那邊的世間,這般老參早就稀缺得不得了。」
話音剛落,案上的三生刀輕輕嗡鳴,刀身微微震顫。
陸三生挑眉失笑:「喲,還真想吃?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倒是一點不挑,什麼東西都能吞。」
他拿著那支兩百年老參湊近刀身,刀身刻著的細密符文驟然亮起淡淡的流光,一陣微弱吸力傳來,整根人參轉瞬化作漫天瑩白光點,順著刀身紋路盡數融入短刀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隱龍小築的名聲傳得極快。先是幾樁陳年頑疾被治好,接著又有邪魘纏身的病患被幾針定住心神。話在街坊間轉了幾圈,漸漸傳進了世家子弟的耳朵里。
這天午後,李硯獨自站在隱龍小築門前。連日來的身體衰敗折磨得他心力交瘁,府上請過數位名醫,全都束手無策。他是聽人說公主府對面新開了一間醫館,坐堂大夫醫術了得,治好了幾樁疑難雜症,這才避開了所有人耳目,獨自尋了過來。
猶豫良久,李硯最終咬牙推門而入。
屋內藥香撲面而來,陸三生擺弄著手中的藥草。李硯攥了攥拳頭,硬著頭皮開口:「你就是那位陸大夫?」陸三生聞言,放下手裡的草藥,「看病?」
李硯咬了咬牙:「對。」「規矩先說。」
陸三生抬手,「先付錢,後辦事。我這裡不賒帳。」李硯一看這態度,剛想擺架子,可連日身體衰敗折磨得他心力交瘁,早已顧不上世家公子的驕傲,立刻取出一袋子沉甸甸的高級晶石,重重放在木案上。
澄澈透亮的晶石流轉著精純靈氣。
陸三生目光微亮。
這種天地晶石蘊含濃郁純淨的能量,既能當錢財酬勞,亦可被他借歸藏道息緩慢吸納,滋養經脈、輔助突破,用處極大。
他收起晶石,看向李硯。
「你這不是急症,是陰寒濁氣纏絡、腎氣虧虛、命門衰微。」
陸三生隨手取出自製銀針,指尖縈繞一絲微不可察的歸藏內息,內斂柔和,卻暗藏玄妙天機。
他語速平緩,精準報出穴位:
「脫鞋,坐好。湧泉、腎俞、命門,三針固本祛濁。」
話音落,銀針起落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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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歸藏內息的銀針刺入足底湧泉,疏導周身淤積陰寒;
後腰腎俞入針,補養虧損腎氣;
最後一針落於命門,鎮住纏身夢魘邪氣,穩固本源元氣。
整套針法行雲流水,不痛不脹,反倒有一股暖洋洋的氣息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
短短片刻,李硯只覺周身沉重陰冷的枷鎖瞬間碎裂消散,通體舒暢,連日的萎靡、虛乏、心悸感一掃而空。
陸三生拔針收勢,淡淡叮囑:
「七日一次,連治七八次,根除病灶。在此之前,收斂心性,少躁動、少縱慾,安穩養身。」
李硯連連點頭,神色遲疑片刻,還是窘迫地補充了藏在心底最驚悚的怪事:「先生,我身上的難受倒是輕了不少,可每到深夜入睡,總感覺有冰冷的手死死箍住我的脖子,喘不上氣,驚醒之後房中空無一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三生眉峰微挑:「體錶針灸只能調理你的肉身氣血,至於你脖子問題,我得親自去李府一趟瞧瞧才行。」
李硯別無辦法,只能硬著頭,悄悄領著陸三生往李家府邸趕。
踏入李硯獨居的院落臥房,陸三生目光一掃,立馬就瞅見大床正枕處擺著個尺寸不小的布娃娃。
他挑著眉打趣出聲:「呦呦呦呦,李少,看不出來啊,都這般年紀了,睡覺還得抱著布娃娃?憑你李家公子的身份,身邊還會缺女子相伴?」
李硯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窘迫地垂下腦袋,重重嘆了口氣:「唉,暖床的女子我自然是不缺的,可你也清楚我身上這毛病,有心無力,萬般煎熬。實在沒辦法,才找了這麼個布娃娃給我托大腿用呀,好歹能勉強睡個踏實覺。」
陸三生緩步走上前,指尖隔著空氣對著布娃娃輕輕一點,頓時清晰察覺到娃娃體內纏繞著陰冷粘稠的惡念,邪氣死死鎖著李硯的身體,尤其脖頸位置纏著粗麻線,正好對應夜裡被扼喉的詭異感受。
他抬手握住身側的三生刀,刀身輕輕嗡鳴,上邊符文的力量盡數迸發,一道細微的吸力散開,布娃娃上盤踞已久的惡念如同黑煙一般,盡數被短刀收入其中暫時封印了。
不過瞬息,臥房裡刺骨的寒意蕩然無存。
那大號布娃娃瞬間變得普通尋常,再無半分邪異之氣。
陸三生隨手將布娃娃往床上一扔,轉頭看向李硯,隨口問道:「你這布娃娃是在哪家超市買的?」
李硯當場愣在原地,滿臉茫然,皺著眉琢磨半天:「超市?在下從未聽過這名號,是城裡哪一家商號?」
陸三生抬手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笑著擺了擺手:「沒事沒事,隨口亂說的,不用糾結。」
李硯嘆了口氣,老實回道:「這玩偶並非外頭買來的,是府里的下人見我夜夜睡不踏實,特意親手縫製送給我的。」
李硯望著眼前一幕,後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心裡又驚又怕,連聲道謝,恭恭敬敬把陸三生送出李府。他回去之後,短短一日,身體所有難言隱疾盡數消退。第二日、第三日,李硯整個人氣色肉眼可見變好,往日萎靡虛弱盡數褪去,只覺體魄重振、精力充盈,徹底重振雄風。這般奇效,讓李硯徹底信服,更是忍不住暗中四處隨口提及。短短三日。
公主府對面,隱龍小築有一位醫術通神、能治疑難詭症的神秘外鄉醫者一事,悄然在王城頂層權貴圈子裡悄然傳開。
大皇子、二皇子麾下幕僚親信,率先聽聞風聲。
一眾常年被隱疾、虛症、邪魘纏身、求醫無門的世家子弟、朝堂權貴,紛紛暗中記下心來。
一時間,整個王城的視線,悄然聚焦在了這間不起眼的隱龍小築之上。
夜色沉沉,街巷繁華褪去,四下安靜下來,景清漪麾下的暗衛未曾悄無聲息推門進了小築。
陸三生倚著木案,語氣從容,將白日探查的內情細細道出:「今日我專程去了一趟李府,已然查實,李府裡頭藏著孫王朝布下的暗探。李家明面上牢牢站隊大皇子,這事就耐人尋味了,我心裡猜測,大皇子私底下會不會早已和孫王朝暗中勾結在了一起。這是我今日查到的訊息,你立刻回去稟報景清漪,讓她著重朝著這個方向仔細查證,萬萬多加防備。」
他稍作沉吟,又定下往後傳訊的規矩:「往後你不必頻繁往來,每隔三天夜裡悄悄來一趟小築傳遞消息便好,來往太過頻繁,極易被城中各處探子盯上。」
「等我尋個由頭,分別到大皇子府、二皇子府走上一趟,摸清兩邊底細,咱們再敲定後續全部計劃。」
說完正事,陸三生立馬換了副閒散模樣,隨口囑咐道:「對了,明天記得讓人送些新鮮牛羊肉,再捎上些時令青菜過來,我想吃涮火鍋了。」
話鋒一轉,他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你們這地界,有大白菜和豆腐嗎?」
未曾當場愣住,滿臉茫然地眨了眨眼:「大白菜是啥菜?我沒聽說過呀。」
陸三生拍了拍腦殼:「哎呀,算了算了,跟你說話太費勁了,明天我自己出去溜達溜達找找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