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來看望祝泠啊。」執殿長老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在情理之中。
就在祝衡暗自慶幸,鬆了口氣,準備獨自離開接引殿時,卻又被那長老叫住。
「你等等,我現在也無事,便送你直接過去吧。」
長老的話語讓祝衡身形一滯,他這次返回族中,本就不想讓更多人知曉,若是讓他姐知道自己在宗門出了事,那難免使事情不會鬧大。
「不用,多謝了長老,我自己走著去就行,哪能麻煩恁啊?」祝衡連忙拱手笑道。
祝衡的話音未落,長老就面無表情地一掐法訣,只見殿內靈光驟然一卷,數道淡金色的光索憑空浮現,瞬間纏上祝衡周身。
不等祝衡繼續開口,光力猛然拉扯,空間微微泛起漣漪。只一晃,祝衡整個人便被術法強行移送,瞬息之間,直接被傳送到了祝泠所居的府邸院落之中。
祝氏的洞天之中,有清禧府與凝元府兩大玄府,亦是兩大派別,這也是洞天名字的由來。
而祝氏一族又有四層血裔,分別是元裔、疏裔、契裔、仆裔。
元裔是祝氏根本血裔,雖然人數不多,但只有這一支,能執掌族中傳承聖物、參與祖地祭祀、執掌道脈最高議事權。
疏裔又名素裔,可以享用族內一部分資源,能依託祝氏入天洲宗門修行,大事只能聽元裔決斷。天賦出眾者有機會過繼補位成元裔。
契裔是主動或被動與祝氏簽訂契約的部族,屬於祝氏的盟友,但大事必須聽從祝氏調遣,甚至一些首領必須由其冊封。
而仆裔完全是祝氏的奴從,沒有自治權,甚至一些祝氏之人都不承認仆裔是屬於他們一族的。
祝衡他們這一脈同屬於「凝元府」的疏裔。
府內靜室之中,祝泠正閉目盤膝打坐,心神沉入功法。
猛然間,空間的異動傳入感知,她立刻察覺到祝衡的氣息驟然在府外顯現。
身形不做半分耽擱,一道倩影倏然閃身,轉瞬便落至祝衡的身側。
她眉峰微蹙,目光落在氣色衰敗的祝衡身上,出聲發問:「吾弟,汝不是在御焱宗嗎,為何回來了?」
祝泠身著一襲玄色道袍,衣上暗紋若隱若現。烏黑長髮束作道髻,玉簪固發。容貌清麗冷峭,一雙眸子暗含鋒芒。
祝衡愣在原地,半天吐不出一個字。祝泠見狀直接一擺袖子,將他卷進自己書房。
「吾知你性格,若非有意外,你絕不會返回族中。」祝泠坐在堂前首座,抬眸靜靜盯著祝衡。
祝衡自幼便心性向外,厭煩祖庭之內的條條框框,一心嚮往在外修行闖蕩。
尋常無事之時,他連歸府的念頭都少有,更不用說這般倉促狼狽地回來了。
「啊這……」祝衡輕嘆一聲,最後還是如實交代,「法樹洞天被毀,我被那謝遙牽連了……」
祝衡簡單描述了一下先前所發生的事,最後說道:「我用來遮掩法樹的濛影鑒,也被人給毀掉了。」
祝泠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似毫無波瀾,只是淡淡道:「就這?」
「什麼叫就這?」祝衡心中不禁升起萬分疑惑,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這位姐姐,在聽見法樹洞天被毀後還能這麼冷靜。
「是,法樹洞天,被毀了。」祝衡語氣稍重,略帶提醒的意味。
但祝泠依舊毫不在意:「區區凡俗洞天數處,毀之何妨。御焱宗當不會為此來責難於汝。」
「但我的濛影鑒被毀了啊!」祝衡臉上表情越發擔憂,「我那可是靈品法器,肯定是和序境的長老將它毀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祝泠語氣淡然,「他們會為了凡人洞天開罪吾族嗎?」
她這想法恰恰和祝衡跑路時吻合,法樹上數之不盡的凡人洞天與天洲上數一數二的道族,孰輕孰重,想來御焱宗自能分辨。
「話是這麼說,」祝衡稍微平復了心情,「我知道御焱宗不敢殺我,但繼續待在那裡,就怕他們給我穿小鞋。」
「所以就想偷偷回到族裡避避風頭,但誰曾想那接引殿的長老,直接把我送到姐姐你這兒來了。」
祝衡說著話時,偷偷抬眸看了祝泠一眼,見她神色如常,不禁鬆了口氣,原以為她會責罵自己呢。
她這位姐姐,十五歲才開始修煉,要知道同族一輩,都是巴不得從娘胎里剛出來就修煉。
這其中,自然也與她自身境遇脫不開干係。祝泠自出生之後,便被判定為根骨奇劣。
族中一眾長輩因此對她頗為輕視,幾乎不曾分配給她半分修煉資源。
但在她十五歲時,卻無師自通顯了本初位,並在五年間連通三階,達到了執符境巔峰。
之後,她便偕同數名同伴遠赴兇險的大極蒼墟,一去便是五年,杳無音信,族內眾人皆以為她殞命於其中。
待到她再度歸來,修為竟已然踏入和序境,一舉一鳴驚人。
這樣的經歷,也造就了她冷淡的性格。
祝泠這時緩緩開口道:「汝剛才說,祝炆似乎在那一莛當中?」
「是啊,」祝衡回答道,接著語氣帶著怒意,「要不是謝遙拿他當藉口,我也不會趟著渾水了。」
祝炆同樣是凝元府一脈,年紀比祝衡小上十歲。他是一位長老老來得子,自幼備受寵溺。
若非這份偏愛,以他這般年歲與境界,本不足以踏入法樹洞天之內修行。
祝衡抬眼看著祝泠,不禁好奇地問道:「姐,我之前聽您說,您給了祝炆一份來自大極蒼墟的功法,而且似乎有點邪性。」
他算是和祝炆走得比較近,曾經旁敲側擊地問過,祝炆在洞天裡究竟做什麼。
祝炆當時陰狠地笑著說,他在洞天裡給那群凡人當神靈祭司,話語間毫不掩飾的透露出,對那些凡人的鄙夷。
不過那個洞天似乎有些特殊,乃是祝炆他爹,祝赫親自挑的。
祝炆曾言,那洞天中有種不知所謂的規則,還有一個沒聽說過的神明。不過反倒是便宜了他,讓他的功法更容易實行。
在聽見祝衡的問題後,祝泠悠悠開口道:「不錯,吾將那【燼貨煅生大法】給他了,用火元素焚燒所謂『罪惡』,便可提升自身境界。」
「可惜,那功法原卷在他身上,若他死了的話,這功法也就遺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