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它與法樹有關，所以又俗稱為『洞天果』。」
裴錚聽見陸景的解釋，心中猛地一驚，當即沉聲開口道：「那果子是洞天？謝遙吃了一個洞天？」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裡面的生靈豈不是也被他吃了。
陸景則搖了搖頭，解釋道：「卻也並非如此，這煌果不是洞天。此果的類別有很多，根據其年限，功效也有很大差別。」
原來是這樣，王遠默默點了點頭，煌果有很多種類，老婦與老人所用皆是此果，但功能不同，一個可用來登位，一個可用來生死人肉白骨。
陸景又問了幾個有關此次事件的事情，在與裴錚和王遠確認無誤後，他緩緩站起身，神色淡然無波，語氣平和開口：
「想來你們也累了，裴錚你帶著王師弟去灼暉苑，給他安排個房間，明日再與你們商議後續諸事。」
灼暉苑乃是御焱宗內門弟子的居所，整片院落群依山排布，坐落於四殿之一淬修殿，後方的山坡之上。
聽罷陸景的吩咐，裴錚連忙躬身拱手，應聲領命，而後轉身，領著王遠一同邁步走出清衡殿。
目送二人的身影離開，殿內重歸安靜，陸景佇立原地，低頭沉吟片刻，似在心中權衡思量。
接著他抬手自玄戒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一念沉入其中。
玉牌表面泛起瑩瑩流光，一道由白光凝聚而成的人影緩緩浮現，正是衛崇。
「師兄，我不是記得你一向不喜歡，擺弄這昭宸聖宗的玩意嗎？」畫面中衛崇笑著道。
「怎麼，只能你有事求我，不能我有事來問你呀？」陸景重新坐下，朗聲道。
「哪有，做師弟的肯定要為師兄著想，」衛崇擺了擺手，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知師兄有何要事？」
「那我也不多說廢話了，」陸景面色沉了幾分，將方才裴錚所講述的整件經過，包括枯熒老魔身死、神秘老婦現身，盡數轉述給衛崇。
衛崇在聽後，臉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收斂幾分，語氣驚訝道：「竟有這等奇事？」
他也曾聽過枯熒老魔的凶名，甚至當初他有幾位道友，都曾與那老魔廝殺過，雖然皆是不敵。
誰曾想，他最終卻是死在幾個洞微境的小輩手裡。
真是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此次宗主是讓王遠與暮陽展示自身能力，結果那暮陽卻直接丟了。」陸景頗為可惜地嘆道。
「不過聽裴錚說來，王遠這人臨危不亂，遇事果決，在斬殺老魔時也有功勞，是一個能培養的好苗子。」
「所以師兄是想……」衛崇沉吟著開口。
陸景沉默良久，緩緩開口問道：「師弟可能聯繫到宗主？」
玉牌上白色人影搖了搖頭，回答道：「聯繫不上，毫無音訊，已經兩天了，不知他老人家到底去了哪。」
兩天前，王遠幾人出發後，南炎浮便不知所蹤，當然知道此事的唯有陸景與衛崇二人。
宗內其他長老都還以為宗主仍在宗門內，畢竟人家閉關幾個月不見也很正常。
陸景輕輕嘆了一聲：「宗主離開清衡殿時，利用他的神通給我傳音，說之後王遠的獎賞我全權負責，而他要離開宗門一段時間。」
「什麼！他給你說了這麼多話，」衛崇略微有些驚訝，「他就跟我說了五個字——暫離御焱宗。」
他們二人對視了一眼，眼底皆有疑惑，不知為什麼宗主如此看重王遠，竟然在離去前專門提到他。
衛崇輕輕咳了一聲：「既然宗主讓師兄你負責，不知你想怎樣安排王遠？」
「這也是我來問你的目的，」陸景輕撫下巴鬍鬚，「按照之前宗主所說，應該讓他成為真傳弟子。」
「不可，」衛崇當即否決，語氣嚴肅，「你不看他是什麼境界，讓他現在成為真傳弟子，不是把他放火上烤嗎？」
陸景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心中始終拿不定主意。
「所以師弟是什麼想法？」
「依我看來，」衛崇的虛影臉上若有所思，「可以讓他先成為內門弟子，並且與此次一同斬殺枯熒老魔的幾人，去往福地中修行。」
內門弟子沒有限制境界，就算是一個沒有修行的凡人，只要天賦足夠好，也能直接成為內門弟子。
天洲中，一些大族也能將他們的子孫後代送到內門中修行，這甚至不考慮天賦，就算天賦極差也能進入，比如說祝炆這種人。
這種亂象是近一百年出現的，只要你有權勢、有地位，別說是內門弟子，就算是真傳弟子也不是沒可能。
可若是換作千年前，這般事萬萬不會發生。
彼時御焱宗作為諸宗魁首，門規森嚴如山，晉升授位只看心性與修為，功績、根骨方才是唯一標準，權勢人情根本無法左右宗門法度。
這也是為什麼，天洲中會有流言說，御焱宗快衰落了。
陸景聽完衛崇的一番建議，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眉宇間神色沉斂，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
裴錚與王遠並肩行走在山道石階之上，一路無人言語。
二人心中各存心事，只餘下腳下踩踏石階的輕響，山風掠過林間簌簌作響。
一路行來，沿途不見往來弟子，四下寂靜無人。王遠抬眼掃視一圈，確認周遭沒有旁人，便率先打破這份沉默，開口出聲：
「裴師兄，你為何要幫我……」
他卻是想問一下，為什麼裴錚要對陸景撒謊，他完全有理由將自己隱藏實力一事說出來。
畢竟誰也不知道，一個隱藏實力的人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思，就像明霏。
誰料，他尚未說出完整一語，裴錚打斷道：「我信任你，像蘇白所說，誰都有秘密，只要你行事多加自持。」
「陸景是我師父，我知道他的性格，他為人繡花肚腸，你的事如果說出口，恐怕只會徒生事端。」
王遠心中微動，對著裴錚微微頷首，低聲道：「多謝。」
二人一路順著山道向上行進，在走到淬修殿一側時，王遠只覺那邊似有很多修士，境界有高有低。
甚至他察覺到，有某種異樣的「目光」往自己方向注視。他趕忙收斂心神，裝作一名普通的弟子，跟在裴錚身後繼續前進。
不多時，二人便抵達灼暉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