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
聽罷裴錚的一番述說,陸景雙目驟然怒睜,滿面慍色,怒斥喊道。
他抬手抓起案上一方木鎮,重重拍擊在桌案之上。
嘭——!
一聲巨響震盪四壁,轟鳴聲在整座大殿之內陣陣迴蕩。
裴錚心頭一緊,下意識以為是自己任務處置失當,引得師父動怒。正要開口勸慰,讓陸景稍抑怒火,自己願受責罰。
未曾想陸景話鋒一轉,滿腔怒意並非衝著他們而來:「那狗屁妖人,真是囂張跋扈!你們殺得好!」
聽聞此言,裴錚不由得當場一怔,全然沒料到,陸景反而是在對那老人的所作所為生氣。
陸景從玉座上站起,背負雙手緩步走下台階,在裴錚面前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笑道:
「你們做的不錯,剷除此等邪祟,於宗門、於王朝,皆是一樁功勞。」
聽見陸景的讚許,裴錚心中一振,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暗自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不敢耽擱,抬手指尖微光一閃,自玄戒之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收納著祝睢屍身的裹屍袋。
裴錚俯下身子,將那兩個袋子打開,露出了裡面那一分為二的老人,腐臭與血腥味頓時彌散在大殿中。
陸景見狀眉頭微皺,心中覺得在此屍檢恐有不妥,於是擺了擺手,示意裴錚將這屍身送到自己書房中。
他的書房王遠曾來過,裡面不似尋常文閣清雅,牆壁上陳列著各類兵刃,滿是肅殺之氣。
案頭香爐燃著厚重的靈香,裊裊煙氣緩緩發散,壓制住了屍身溢出的腐臭。
陸景目光落向地上的裹屍袋,緩步上前,抬手敞開袋口,凝神打量老人被劈成兩半的軀體。
「這人是!?」
這兩半面孔讓陸景隱約覺得有些熟悉,他趕忙運轉身中元力,並指如劍,靈光一閃,將老人的軀體緩緩拼合在一起。
「是枯熒老魔!」當整張面容完整拼好的那一刻,他瞳孔驟然一縮,周身氣息微微一滯。
一股驚詫之意湧上心頭,陸景萬萬沒有料到,這袋子裡像條死狗一樣的老人,居然會是那曾經凶威赫赫,惡名遠揚的魔人。
一旁裴錚聞聲心頭也一震,臉上浮起驚愕之色,「居然是他!」
王遠看見他二人一臉驚訝的樣子,不由眉頭一挑,暗想道,那老人名聲竟然如此之大,怎麼沒在打鬥過程中說出。
他有些疑惑道:「這老魔很有名嗎?」
裴錚下意識就想出聲解釋,但突然發現自己也就知道個名字,對於老人的事跡,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景很快平復驚訝的心情,聽聞此問,淡淡回答道:「枯熒老魔是十年前禍亂天洲的蝕宸教中人。傳聞彼時他距離突破至通玄境僅有一步之遙,為此他大肆屠戮凡人與修為低微的修士。」
蝕宸教?果然是邪宗之人。王遠心中若有所思:「十年前快達到通玄境,但現在卻僅僅是洞微境,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陸景繼續開口道:「他這一舉動自然是惹得天怒人怨,很快就有一位腳踏青色玄光的修士與其搏殺,最後雙雙不知所蹤。所以你們不了解也正常。」
陸景說完這話,忽地想到,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老魔只有洞微境,但應該會有底牌,怎會被幾個小輩所斬殺?
再看他二人這樣子,哪像受了半點傷,難道都與那老婦人有關?
念及此處,陸景當即凝神俯身,仔細查驗屍身,細細探查傷口。
只見老人的屍體自頭頂至腰腹被硬生生劈為兩半。外表皮肉大體齊整,可裡面斷裂的骨骼卻參差不齊,可見並非用的利刃,而可能是鈍器。
清衡殿的職責常與死人打交道,故而陸景對屍體的死法,別有心得。
片刻之後,他眉頭微蹙,沉聲開口:「老魔並非被術法所斬,看這斷面,應該是一把長兵,憑一股千鈞巨力自上而下劈落。」
「刃口甚至有些粗糙,那人單單憑藉蠻橫力氣,硬生生將他劈作兩半。」
聞言,裴錚不由自主地往王遠身上瞥了一眼,但很快又轉移目標。他臉上神色淡然,但心中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先前看見王遠手持長槍,並未將它與老人的屍體聯繫在一起,畢竟在他看來,那樣的傷口必然是刀劍這種利器所致,而不是長槍這種主攻突刺的重兵。
但聽見陸景的講述,裴錚才駭然知道,什麼叫力大磚飛!
管你武器利不利、鈍不鈍,只有我力氣大,拿根棍子都能把人劈死!
而王遠聞言,也不由得心一驚,陸景僅僅通過傷口就判斷出了,他所使用的兵器。
後續如果將夢朔槍暴露在大眾面前,那肯定會坐實自己殺了老魔的事實。
結果是好是壞,他現在也不知道。
「早知道陸景這麼專業,就放把火燒了,再不濟也得把他剁成臊子……」
陸景檢查完屍體,緩緩起身,突然看見王遠二人皆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想了想,覺得應該與失蹤的那兩人有關。
他淡然道:「明公主與暮陽小友的事,你們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讓人去調查的。」
「此次你們能誅殺枯熒老魔,的確是大功一件,就算我不上書請功,想來宗主也會讓你們去福地修行的。」
裴錚和王遠被這話拉回思緒,抬頭對視了一眼,都知道雙方並非在想此事,但還是借坡下驢,順著陸景的話回答。
二人拱了拱手,道了一聲謝。
陸景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接著往老魔屍體上一揮手,只見白光一閃,那屍體頓時不見。
做完這事,他緩步走到書房一側的蒲團旁,衣袍輕擺,安然盤坐下。
陸景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杯盞,語氣從容地說道:「好了,現在你們來說說那個老婦人的事。」
裴錚微微點頭,然後開始描述那婦人的樣貌衣著,以及他與謝遙的關係,並且餵給了他一顆金黃的果實。
陸景聽見這話,險些沒被嗆到,謝遙與老婦人有什麼關係,他管不著。但那黃色果實可與他有關啊。
「你確定那婦人餵了謝遙一顆黃色果實?那果實顏色是不是和洞天一樣?」陸景語氣稍急道,身體微微往前一傾。
裴錚略微回憶了一下:「是啊。」
老魔與老婦人手中那種果實,看樣子差不多,但他感知起來又覺得似是而非,讓他很是好奇。
陸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告訴你們也無妨,此乃【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