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衡的印象中,這位李老從他記事起,始終是待在洞天前一言不發,活脫脫像塊石頭。
要不是他父親,曾在言語中透露出對李老的敬畏,以及談及他的實力,祝衡還真以為此人是痴傻之輩。
李老原名李黃棗,這名字據說是他母親取的,乍一聽似乎很幼稚,但也沒人敢拿他名字開玩笑,除非是活膩了。
李黃棗的長髮被焰浪吹得亂飛,眼中精芒四溢,祝衡被他盯著,就如同即將被雷所嗔,周身汗毛倒立。
「你且過來。」他的聲音不怒自威,語氣雖很平淡,但讓祝衡根本無法拒絕。
祝衡感覺最近流年不順,煩心事一遭接著一遭,就連幾十年如一日枯坐的李老,都跟他說話了。
他心中縱是萬般不願,卻也不敢顯露分毫。面上依舊維持著一副平淡神色,看不出半點異樣,只是一點一點緩緩挪步,慢慢向著李老的方向靠去。
「不知李老有何吩咐?」祝衡拱手問道。
只見李黃棗口中吐出一字——「敕」,一縷好似靜電般嗶哩噼啪微響的微光驟然迸發,轉瞬便鑽入祝衡的軀體之內。
祝衡渾身猛地一僵,身形踉蹌,只覺一股莫名力量竄遍四肢百骸。
他心頭大駭,慌忙抬手上下摸索自己周身,額上冷汗滲出,頃刻間已是滿頭大汗。
方才那一瞬,他幾乎以為自己性命就要就此斷送。
片刻過後,那股異樣感緩緩褪去,仔細感知一番,周身並無大礙,他這才暗暗鬆了一口長氣。
做完這一切,李黃棗神色依舊淡然無波,緩緩開口:「我所攝雷氣,可救汝一命。」
話音落罷,他便如同頑石一般,雙目閉合,再不開口言語,周身氣息歸於平淡。
祝衡聞言,心中頓時湧上一陣欣喜,連忙躬身拱手:「多謝李老!」
可不論他如何行禮,李黃棗皆是紋絲不動,沒有半分回應。
祝衡心中明白對方不願再多交談,便不再逗留,識趣地轉身離去,往赤熛峰下走。
……
青霄山,御焱宗山門。
「哎呀,總算到了,小爺我可得好好去休息一番。」
蘇白長長伸了一個懶腰,筋骨發出輕微的咔咔輕響。他眉眼舒展,語氣輕快,方才在雲舟上害怕再次墜機的緊繃盡數散去。
那塑料版雲舟緩緩落至山門之外,王遠幾人相繼踏落地面。
這一路上,竟然罕見的沒有遭遇襲擊,最危險的也莫過於,幾隻鳥兒差點將舟身啄破。
羅柏這時抬手掐動法訣,撤去維繫充氣雲舟的元力,伸手撥開雲舟的氣嘴。
「嗤——」
一陣連綿刺耳的泄氣聲響當即響起,如同破氣球一般,方才還鼓鼓囊囊的塑料雲舟快速癟塌下去。
聽見這古怪的泄氣聲響,看著雲舟飛速萎縮的滑稽模樣,蘇白再也繃不住,當即捧腹大笑起來,肩頭止不住地抖動。
「哈哈哈,老羅你今後就拿這玩意接客吧,保管你生意興隆!」
羅柏聞言只是嘿嘿一笑,兀自將泄了氣的雲舟捲起收好,就在他準備將這玩意收進玄戒時,卻發現根本裝不下。
他的玄戒只是廉價的低端貨,不似裴錚那般,像個百寶箱一樣,裡面一堆東西,就算再裝「兩扇」人還綽綽有餘。
幾番收拾擺弄都不甚體面,羅柏面頰漲得通紅,被蘇白的笑聲襯得幾乎無地自容。
他臉上一陣發燙,索性牙關狠狠一咬,抬足奮力一腳,便將那艘塑料雲舟狠狠踹飛,徑直滾落到山崖之下。
「去你的!」
做完這一番舉動,羅柏也不多逗留,對著王遠三人抬手草草一拱手,高聲道:「諸位,有緣再見。」
話音未落,他轉過身,腳步飛快,徑直向著宗門山門之內奔去,頭也不回,片刻便消失在山道盡頭。
望著羅柏這般落荒而逃的模樣,餘下三人皆是一陣無語。
這時蘇白揚唇一笑,對著王遠與裴錚拱手一禮:「二位師兄,我也先走了,若是有事,記得喚我。」
隨後只見靈光微微一晃,他身形一閃,便直接消失在原地。
山門之前,只剩下裴錚與王遠二人。
王遠看著蘇白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蘇白竟有如此之多的飛遙符,看來得找個機會請教一下煉製之法。」
「青松子說,秦尹如今也在青祚墟當中,他似乎也會煉製飛遙符,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找到他。」
不怪王遠有這番想法,實在是飛遙符的能力太好,太方便。如果數量夠多,那豈不是相當於一個沒有時間限制的閃現。
此時山風獵獵,深谷雲霧翻湧。
裴錚眉宇緊鎖,神色一片凝重,方才一路壓在心底的憂慮此刻盡數流露。
此次任務出發前,明霏與暮陽便先行失蹤,況且主要目標沈離津與謝遙二人也沒抓到,雖說殺了個魔道妖人,但無法確定長老是否會怪罪。
畢竟這次任務說到底,是為了捉拿毀壞洞天的嫌疑人,人沒抓到,那不就等同於任務失敗了。
「師弟,我們走吧。」
他語氣低沉,說了一聲後,就不再多言,兀自往清衡殿方向緩步走去。
王遠跟在他身後,沉默不語,心中暗自思忖著等下的說辭。
二人一路前行,不多時便抵達清衡殿之前。
殿外廊宇肅穆,有數名宗門弟子守在殿門兩側。裴錚上前一步,對著值守弟子微微頷首示意,言語簡潔:「勞煩通報,我求見陸長老。」
那名弟子似認得裴錚,點了點頭,轉身往殿內走去。
片刻功夫後,他重新緩步走來,對著王遠二人拱手道:「二師兄,陸長老有請。」
王遠與裴錚對視了一眼,不在殿前多做停留,趕忙往殿中走去,二人皆神色肅然。
殿宇高闊沉穆,巨柱林立,地面鋪著青灰雲紋石磚。
大殿首座之上,陸景端坐於玉椅,他面容清癯,眉宇平和,一雙眸子深邃沉靜,暗含幾分審視,靜靜望向步入殿中的王遠與裴錚。
「我交給你們的任務辦得怎麼樣了?」陸景緩緩開口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裴錚咽了咽口水,走向前一步,躬身行禮道:「事情是這樣的……」
他為陸景詳細解釋了一下,整個任務中發生的事,包括——
開始雲舟失事即失蹤兩人、又在地面遭遇劫匪、在靖原城被士兵追逐、被謝遙引到魔道妖人所在、最後夥同幾人將老人拼殺,而神秘老婦將沈離津與謝遙帶走。
裴錚將整件事的經過說得詳盡詳實,大多皆與事實分毫不差。
唯有一樁內情,他刻意隱瞞,閉口不提——王遠實則藏有未展露的實力,那名妖人極有可能死於王遠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