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陸景聞言,當即就想反駁。
可隨後,玉牌上的衛崇陷入沉默,陸景也不由暗自反思起來。
儘管這樣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卻無法徹底否定。
祝氏存在時間久遠,不清楚到底有什麼手段。
而祝赫這種老奸巨猾的人,豈會沒算到,王遠可以進入洞天來避禍?
「王遠的實力驚為天人,恐怕祝氏也沒想到。」陸景在心中思忖著。
「如果他實力不濟呢?」
「那王遠必然會被祝衡給重傷,不一定會致死。」
「重傷後的王遠肯定會尋求庇護,那進入洞天必然是不二之選。」
念及此處,陸景眸底精光一閃,心下不由想到祁澈的目的:「他肯定也沒想到王遠的實力。」
「所以他的真實目的,並非來與王遠切磋。而是……」
「在王遠不敵祝衡時,將他救下。」
「恐怕祁澈只是見到王遠實力不凡,而心血來潮,起了與其切磋之意。」
衛崇看見對方一臉的若有所思,已然猜到他的想法,於是悠然開口道:「看來師兄已經想到了,祝赫一直深藏不露,不得不防啊。」
陸景眉頭微微皺起,開口道:「所以師弟有什麼辦法嗎?」
他自身已經沒招了,把王遠留在宗門內,會中祝氏的算計。
而把他送出宗門,也許反倒成全了祝氏。
現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且敵在暗我在明,想不中招都難。
衛崇當即陷入了沉思當中,如今宗主不在,祝氏在元宸殿就幾乎一家獨大。
萬萬不可大動干戈,亦不可打草驚蛇,讓他們知道宗主不在的消息。
真讓他們知道,南炎浮已經離宗,保不齊會鬧出什麼亂子。
「師兄可曾得到宗主的消息?」衛崇不禁問道。
陸景則搖了搖頭:「你也知道衡象儀除了監控的作用外,還能追尋和序境以上的宗門修士。」
「我之前通過它的投影,卻是無法追尋到宗主,這就說明……」
「他要麼已經不在大御天洲之內,要麼不在青祚墟中,要麼就是……」
他最後刻意停頓了一下,衛崇卻知道他的意思。
最後一種結果,自然便是南炎浮已經生死道消了。
但這怎麼可能?
南炎浮已經是通玄境,而通玄境在天洲之中,已經是算是頂點的。
畢竟三千年前到如今,還沒有修士能夠達到通玄境之上。
誰能殺他?
衛崇在得到到陸景的解釋後,神情也變得凝重,聲音低沉道:「既然宗主不在,那我們就得維護好宗門的秩序。」
「王遠能被宗主器重,必然有其緣故,必不能讓祝氏加害於他。」
陸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現在也想到了一個辦法,就是不知王遠本人樂不樂意。」衛崇眸光一凝。
「什麼辦法?」陸景語氣稍急,趕忙追問。
「過幾天便是言明王朝當今皇帝,景元帝的八十大壽,他們也派人來發了請帖。」
玉牌上的衛崇人影負手而立,語氣不急不緩:「不若就讓王遠夥同幾人一同前往。」
陸景聞言,垂眸不語,似在心中盤算著這個辦法,隨即緩緩開口道:「讓王遠去宗門外,豈不是讓他身處險地?」
誠如他所言,宗門外可不比宗門裡面。
在宗門裡,尚有長老為他兜底,就算祝氏想要動手,也得先過他們這關。
但在宗門外呢?
十大宗門的弟子、祝氏的其他人、以及更多未知的修士……
林林總總,王遠雖然有執符境的戰力,但說到底,修為仍舊未曾洞微。
和真正的執符境還是有所差別。
這樣算下來,還不如讓他待在宗門裡好。
衛崇也沒反駁他,而是繼續道:「師兄不若將我等的謀劃告訴王遠,讓他自己來拿定主意,如何?」
他敢說出這話,必然是對王遠抱有極大的信心。
也不怪他有這樣的想法,畢竟王遠的來歷屬實奇怪。
又是通過登仙令來到了洞天中,又是短時間內感召出五種元素,更甚者,直接擊敗了兩名執符境……
再加上宗主對他格外上心,衛崇進而也想看看,王遠還能做出什麼驚人之舉。
他相信以王遠的心智和手段,應該能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陸景撫須思索,覺得此話在理,況且他們貿然給王遠做決定,可能適得其反。
他沉聲開口道:「既然如此,便就這樣吧,我明早便將此事告知於他。」
陸景與衛崇達成了共識,不需再多言語。
二人簡單道別,玉牌上那道淡白的人影靈光一散,悄無聲息地消弭不見。
書房之內重歸空寂,只有案上燭火輕輕搖曳。
陸景立在原地,眉頭微鎖,神色沉凝,目光虛虛落向遠處,萬千思慮在心底翻湧,無人知曉他正在盤算著什麼。
……
元宸殿。
此地是眾長老的居所,規制遠勝清衡、鎮樞等其餘三殿,殿宇連綿廣袤。
各位長老的院落彼此隔絕,布有私設禁制,殿內之事,外人無從窺探。
其中一座殿閣尤為惹眼,雕樑畫棟,極盡奢華。
法樹垂落的漫天金輝潑灑在屋宇之上,琉璃與玉瓦反光流轉,整座建築如同自身便在熠熠生光。
這裡,便是長老祝赫的住處。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臥室內,祝赫正閉目盤坐。
他面容年近五旬,眼尾幾道深紋,藏滿了積年累月的城府。
身著一襲米白長衫,未曾泄露出半點氣息,乍一看,宛若普通老者。
臉上神情淡然,不見絲毫情緒。
倏然間,一道人影微晃。
一名身段豐腴的婦人悄無聲息出現在房中,一身烈艷紅衣,正是他的道侶祝儷。
二人雖有夫妻之實,卻早已分居多年,平日各居一院。
「祝衡死了,」祝儷聲音清脆,帶著一絲驚訝,「竟是被那王遠所殺。」
「吾知矣。」
祝赫緩緩睜開雙眼,眸底依舊不見半分波瀾,神色平淡無波。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祝儷側目看他,旋即一跺腳: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本來想用『斷聞幡』遮蔽掉『衡象儀』的窺視,但結果現在連我也不知道祝衡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