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獅站在左邊，一手扶著腰，一手捂著肚子，氣色不太好——大概是剛才被猴子鬧了那一場，還沒緩過來。
白象站在右邊，鼻子上已經看不見抓痕了，因為已經抹了一層白白的東西。大概是去找了什麼藥草塗過了。
大鵬站在中間，金袍垂到地上，兩隻翅膀疊在背後，手裡拿了一把扇子，輕輕扇著。
扇子是金色羽毛做的，扇一下就有細小的金屑飄下來，掉在地上就不見了。
孫悟空停下腳步。豬八戒從後面趕上來，站在猴子左邊。沙僧放下扁擔，站在右邊。唐僧翻身下馬，站到三個人後面。
兩邊就這麼對著站了一會兒。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洞口一根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大鵬先開口。
「齊天大聖。」聲音很輕，比在洞裡那次還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耳朵里。「久仰。」
孫悟空沒接話。金箍棒往地上一頓，地上多了一個坑。
「我兩個哥哥不懂事，」大鵬把扇子合上，在手心裡敲了兩下，「山野妖怪，不懂規矩。得罪了各位，我替他們賠個不是。」
青獅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見大鵬沒看他，青獅又把嘴閉上了。
「這樣。」
大鵬往前走了一步。青獅和白象同時往後退，給他讓出路。
「我擺一桌酒席，給各位賠罪。咱們好好坐下來聊聊，聊完我親自送你們出山。八百里的獅駝嶺，我保你們一路平安。」
豬八戒眼睛亮了。「有吃的？」
大鵬點頭。「有肉。有酒。有果子。」
豬八戒轉過頭看唐僧，臉上堆著笑。「師父，人家都這麼說了——」
「不行。」
孫悟空的聲音不高。
他盯著大鵬。火眼金睛在眼眶裡轉了一下，瞳孔縮成一個小點。「你那張嘴說出來的話，一個字我都不信。」
大鵬的表情沒變。還是笑著，嘴角往上勾著。但眼睛變了——不是瞪大，是眯起來。眯成一條縫，眼珠子在縫裡亮得嚇人。
「猴哥，」豬八戒拉了拉孫悟空的袖子，「人家酒都擺好了——」
「你閉嘴。」
大鵬把扇子展開。扇面上畫著一座山，山頂有雲，雲里有鳥。畫得很細，每一片羽毛都畫出來了。
他扇了兩下，金色的碎屑又往下掉。地面上的螞蟻爬過金屑，爬了兩步就不動了。
「不喝也行。」大鵬把扇子翻了個面，扇子背面畫的是同一座山，但山下有火。
「那咱們就——」他頓了頓，扇子在手裡轉了一圈，「——聊正事。」
呂小純站在隊伍最後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這麼直直地看著他們。
他抬手在眼前扇了一下，彈幕太多，擋畫面了。在線人數已經十五萬了。
「大鵬太帥了」
「不對不對大鵬是反派」
「這談判一看就有詐」
「猴哥別信他」
「八戒這個吃貨真的無解」
「原著里也是這樣三個妖怪反覆耍詐」
呂小純知道大鵬說的是假的。酒席是假的，送他們出山也是假的。
原著里就是這樣，先是好說歹說，說護送過山，等師徒幾個放鬆了警惕，三個妖怪聯手下死手。
但他不想說。說了豬八戒也不會聽，這個人只要有吃的，妖怪的話也是能信的。
他把腳邊一顆石子踢開。石子滾到大鵬腳下，大鵬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來，視線從孫悟空身上移到呂小純身上。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薄薄的一層，很亮，不反射任何東西。
呂小純被這道目光掃了一下，後背有點發涼。不是害怕，就是覺得那個眼神裡面什麼也沒有。
大鵬看了他幾秒，又把視線移回了孫悟空身上。大概覺得一個穿大褲衩的凡人不需要在意。
「怎麼樣，大聖？」大鵬往後退了一步，退回到青獅和白象中間，大鵬的扇子還在手裡轉。「咱們是坐下來喝酒，還是——」
他把扇子一收，扇骨合上的時候發出很脆的一聲響，像骨頭被掰斷。
「——干點別的。」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地上拔起來。撫摸了一下上面的五個大字「如意金箍棒」。
「沒什麼可談的。」
金箍棒抬起來，棒頭對準大鵬的胸口。
「把我們放過去。你們三個，滾。」
大鵬手裡的扇子停了。他看了孫悟空幾秒，然後嘴角勾了一下。
「那就是沒得談了。」
他把扇子往旁邊一扔。扇子還沒落地，就化成了一團金色的羽毛，呼的一下全散開了。
散開的羽毛沒有往下掉，是往上飄，飄到半空中，停住了。
每一片羽毛都在轉，轉得很快，看著像一堆金色的刀刃懸在天上。
孫悟空握住金箍棒，嚴陣以待。
「八戒，帶師父往後退。」
豬八戒這會兒不鬧著吃飯了。他拉著唐僧往後退，沙僧把扁擔橫在身前擋著。
呂小純也往後退——但其實沒必要。他知道自己死不了。系統說過免疫這個世界的一切傷害。
但被人發現死不了這件事，他還沒想好怎麼解釋。所以還是裝一下吧。
彈幕在刷
「要打了」
「大鵬開大了」
「猴哥小心」。
在線人數還在漲，十七萬了。
大鵬沒動手。他轉過頭看了看青獅和白象，然後他嘆了口氣。
「既然大聖不想喝酒，那就——」
他抬起右手。手指修長，皮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食指和中指併攏，往下一划。很輕，像在桌上劃一道線。
天上那些金色的羽毛轉了方向，全部對準了孫悟空。
然後手指往下一划。羽毛動了。
金羽毛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第一片擦著孫悟空的耳朵過去，削掉了一撮毛。那撮毛在空中散開，飄了不到一尺遠，被第二片羽毛釘在了山壁上。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多得數不清了，滿天的金色碎片，從四面八方往中間絞。
孫悟空把金箍棒舞成了一個圈，噹噹作響，每一下都彈開幾片羽毛，但羽毛彈開了又飛回來，怎麼打都打不完。
呂小純蹲在那截爛樹樁後面。一片羽毛擦著他頭頂飛過去，削掉了一塊樹皮。樹皮掉在他腳邊，截面整整齊齊的，像刀切豆腐。
他看了看樹皮，又看了看半空中那個金色的漩渦，把身子往樹樁後面又縮了縮。
彈幕刷得連畫面都看不見了。
「這他媽是羽毛還是刀片」
「大鵬AOE傷害拉滿」
「這才叫漫天飛羽」
「猴哥在開無雙」
「主播你躲什麼你不是免疫嗎」
「免疫也不能硬接啊太嚇人了」
孫悟空在羽毛雨里翻了個跟頭。身上多了好幾道口子，衣服被削掉了一小塊，虎皮裙的邊也毛了。
他跳出羽毛的範圍，落在十丈開外，腳剛沾地，那些羽毛就轉了方向，追著他過來。大鵬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右手還在半空中舉著，兩根手指頭並著，輕輕往左一划，又往右一划。
羽毛就跟著他手指的方向變陣，包抄、圍堵、截殺，每一步都卡在猴子落腳的地方。
呂小純看出來了——大鵬不是在打。他是在玩。用羽毛把猴子趕到左邊，等猴子翻到右邊，又把他趕回去。
每次猴子想靠近唐僧的方向，羽毛就密起來，封住路。
猴子被逼得越退越遠，離洞口越來越遠，離山崖越來越近。
「猴哥！」豬八戒在後面喊了一嗓子，「他玩你呢！」
孫悟空沒應。他在半空中又翻了一個跟頭，這次翻得特別高，直接翻出了羽毛的範圍。
人停在空中，金箍棒往腳下一踩，棒子變長了，載著他往大鵬的方向衝過去。
速度很快，風聲呼呼的。大鵬抬頭看著他，手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