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羽毛忽然全部定住了，停在半空中，下一秒全都落了下來。
大鵬把右手收回來，背在身後。
孫悟空已經到了他面前，金箍棒舉過頭頂，用盡全力一棒砸下去。
棒子落下來的聲音不對——不是打中東西的悶響，是空的。
孫悟空自己也感覺到了，棒子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他的身體往下墜，穿過了大鵬站的地方。
殘影。金色的碎屑從那個殘影里散出來，輕飄飄的，沒有質感。
大鵬不在那了。
呂小純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在這兒。」
大鵬站在唐僧旁邊。
他什麼時候過去的，沒人看見。豬八戒反應過來的時候，大鵬的手已經搭在唐僧肩膀上了。
五根手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修得很整齊，輕輕擱在唐僧的袈裟上。
唐僧手裡的念珠停了。他沒有回頭，也沒動。
「八戒，」唐僧說，聲音還算穩，「不要亂動。」
豬八戒沒聽。他抄起九齒釘耙就往上沖，釘耙掄圓了往大鵬臉上砸。大鵬沒躲，連眼皮都沒抬。
右手還搭在唐僧肩上，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攤開。掌心對著豬八戒。
釘耙停在了半空中。
豬八戒整個人被定住了。一隻腳在前，一隻腳在後，釘耙舉過頭頂，臉上的肉因為用力而擠在一起。
但動不了。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什麼也沒有，就是動不了。
腿不聽使喚，胳膊也不聽使喚，像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同時按住了。他張嘴就要罵。
「你——」
然後嘴也被封住了。嘴唇還在動，但聲音出不來，像有人按了靜音鍵。
沙僧從側面繞過來，月牙鏟掃向大鵬的腰。
大鵬用眼角看了他一眼，左手的手指動了一下——只動了一根小指。
沙僧整個人飛了出去。不是被打飛的，像被人從背後拎起來扔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幾個跟頭，砸在洞口上方的石壁上，嵌進去了。
大鵬從始至終右手沒有離開唐僧的肩膀。
孫悟空從後面趕過來。但他沒有衝上去——因為他看見了大鵬放在唐僧肩上的那隻手。
五指收攏了一點，指尖輕輕扣在袈裟上面。只要往裡一送，指甲就能刺穿袈裟，刺進肉里。
這下彈幕刷瘋了，都是崇拜大鵬的。
「以一敵三，不愧是如來的舅舅」
「這逼格絕對的拉滿」
「大鵬簡直太帥了」
「大鵬我要和你生猴子」
「孫悟空：&$&k#，」
「跨物種戀愛也就算了，你還要跨物種繁衍，生的確是猴子…」
「哈哈」
「哈哈」
…
再看戰局，猴子停住了。金箍棒攥在手裡，攥得棒身都在抖。
「這就對了。」大鵬說。聲音輕得很，像跟老朋友聊天。
「你放開他。」
「放不放的，」大鵬低頭看了看唐僧的頭頂，「看你怎麼選了。」
洞口那邊，青獅和白象也緩過勁來了。青獅的肚子還是不太舒服，但已經能站直了。白象鼻子上的藥膏已被吸收大半，紅色抓痕也淡了很多。
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洞口，把退路堵死了。
「老三。」青獅走過來，看了一眼被定住的豬八戒，又看了一眼嵌在石壁里的沙僧。「你這下手也太快了。我還沒活動開呢。」
「活動什麼。」白象在旁邊接話，鼻子甩了甩，「反正都是蒸。」
「蒸還不簡單嗎。」青獅說。他轉過頭，沖洞口的黑暗裡吼了一聲：「來人！」
洞裡稀里嘩啦跑出來一群小妖。一百來個。手裡拎著繩子、鐵鏈，還有好幾個大蒸籠。
蒸籠是竹編的，每一層大到需要四個小妖來扛，一共疊了四層。
呂小純還蹲在樹樁後面。他看見了蒸籠，一共有四層。現在多了一個他。他想了想，站起來了。
彈幕炸了。
「主播你要幹什麼」
「別送啊」
「蒸籠都抬出來了臥槽」
「四層蒸籠師徒四個加主播剛好五個」
「數學鬼才四個籠屜蒸五個怎麼分」
「疊著蒸唄」
青獅看見呂小純從樹樁後面站起來，愣了一下。然後他轉頭看白象。白象也愣了一下。
「你是誰。」
「路過的。」
呂小純站住了。他把人字拖在地上蹭了蹭，蹭掉鞋底的泥。然後在意識里看了看百寶袋。
「檢測到宿主處於戰鬥場景。推薦物品：防身噴霧、電擊槍、防彈衣、義大利炮。是否提取？」
他皺起眉頭，想要罵娘。
大鵬看著他。金色的眼珠子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灰色T恤，大褲衩，人字拖，手裡什麼都沒有。「你也是取經的？」
「不是。我就是個——」呂小純想了想措辭，「自媒體。」
沒人聽懂。青獅扭頭看白象，白象搖頭。大鵬不置可否。
彈幕笑瘋了。
「自媒體笑死」
「妖怪：自媒體是什麼妖怪」
「主播你是來獅駝嶺探店的是吧」
「獅駝嶺一日游vlog」
「探店齁逼多真假小純說」
「你身上沒有妖氣，」大鵬說，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也沒有仙氣。你是什麼東西。」
「不太好解釋。」呂小純說。
大鵬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好像失去了興趣，左手一抬，對著呂小純的方向彈了一下手指。
一道金色的光刃從指尖飛出來，直直地往呂小純胸口切過去。速度跟剛才削猴子的羽毛差不多快。
呂小純沒躲——不是不想躲，是還沒來得及想，光刃已經到了。
光刃撞在他胸口上。
碎了。
像玻璃砸在鋼板上，碎片四處飛濺，打在地上砸出好幾個小洞。
呂小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胸口那塊地方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青獅的嘴張開，有些驚訝。白象的長鼻子忘了甩，直直地垂在地上，拖在土裡，忘了收起來。
大鵬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把右手從唐僧肩上拿開了。轉過身，正面對著呂小純。
「你再說一遍。你是什麼。」
呂小純撓了撓頭。他也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其實是一堆代碼。總不能說「你好，我是穿越來的主播，身體是由數據構成的，你的攻擊對我無效」。
這樣聽起來太傻了，大鵬顯然不會相信。
「我說了你也不信。」
大鵬沒接話。他把手裡的扇子又化出來了——剛才那扇子明明已經變成了漫天的羽毛，不知道怎麼又回到他手裡了。
他展開扇面盯著呂小純看。看了很久。然後扇子合上了。
「有意思。」
他把扇子往腰裡一插，左手又舉起來。這次不是一根手指，是五根手指同時張開。指尖閃著金光，每一根手指上都凝出來一顆金色的珠子，黃豆大小，轉得飛快。
五顆珠子在他指尖轉了幾圈，忽然合成了一顆，拳頭那麼大。他對著呂小純一推。
金色的光柱從掌心噴出來，光柱的直徑比呂小純的腦袋還大，直直地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