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被光柱擦過的地方燒出一條溝，土燒成了黑色，石頭燒成了玻璃狀的東西。
光柱打在呂小純身上。
光散了。
呂小純站在原地。T恤還是那件T恤。大褲衩還是那條大褲衩。人字拖還是那雙人字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確認了一下零件沒少。然後抬頭看向大鵬。
「你是不是該充錢了。」他說。
青獅的嘴張得更大了。白象的鼻子在地上掃來掃去，掃起一片土，忘了自己在幹什麼。一群小妖也不捆人了，抬蒸籠的也不抬了，全都看著呂小純。
有個小妖的刀從手裡滑下去，砸在自己腳上，他沒叫，因為沒感覺到疼——他在想這個人挨了三爺一發全力一擊，怎麼連衣服都沒皺。
豬八戒雖然被定住了，但眼睛能轉，眼珠子往呂小純那邊使勁斜，斜得都快擠出眼眶了。
沙僧嵌在石壁里，頭歪著，也在看。唐僧的念珠沒轉，手指頭捏著一顆珠子，停住了。
孫悟空從側面看著呂小純。猴子沒說話，也沒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呂小純不是正常的凡人——火眼金睛看過，全是由數字和代碼組成的。
但他也沒想到大鵬打不動他。猴子撓了撓腮幫子，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又很快收回去。
大鵬把手收回來。五根手指重新併攏，插回袖子裡。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還是那副半睜著眼的樣子。但耳朵尖上有一點紅。很淡。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他是獅駝嶺實際的老大，三界裡排得上號的妖王。連如來都要敬他三分。
然而他全力一擊打在一個穿大褲衩的凡人身上，對方紋絲不動，還問他是不是該充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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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已經不是在刷了。是在暴動。
「充錢哈哈哈哈哈哈」
「大鵬：我不要面子的嗎」
「三界最快妖王打不掉主播一滴血」
「這遊戲有bug」
「大鵬耳朵紅了你們看見沒」
「看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獅駝嶺第一戰力就這」
「主播：你傷害如同刮痧啊」
「傷害刮痧侮辱性還極強」
「大鵬破防了破防了破防了」
青獅走到大鵬旁邊，壓低聲音：「老三，這人不對勁。」
白象也湊過來，長鼻子捲成一團：「不是凡人。也不是神仙。我感覺——感覺他就是一堵牆。」
大鵬沒理他們。他把扇子掏出來，捏在手裡，指節發白。扇骨是玉做的，被他捏得咯吱咯吱響。
「你到底是什麼。」大鵬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輕了，多了一點東西。不是憤怒，比憤怒低一點，是一根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的那種感覺。
呂小純把手插進褲兜里，他在想怎麼回答。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麼東西。系統沒給定義，他自己也懶得想。
他看了看大鵬手裡那把扇子，扇骨快被捏斷了。又看了看青獅和白象。然後他又看了看那四個蒸籠。
一想到這四個人被捆起來塞進蒸籠里的樣子，猴子救不了，哭。去天上找人，再哭。他心裡忽然有點不太痛快。也不是憤怒，就是不想看這個。
他抬頭看大鵬。
「我是來打卡的。」
大鵬沒聽懂。
呂小純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滾到大鵬腳底下，停住了。
「但是你們太卷了。」
彈幕又炸了一波。
「太卷了哈哈哈哈哈哈」
「妖怪行業也內卷」
「四萬八千妖卷王之王」
「大鵬：我這叫核心競爭力」
「主播擱這做競品分析呢」
「建議獅駝嶺優化組織架構」
「降本增效是吧」
「大鵬別扇扇子了做PPT去吧」
大鵬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扇子。扇子被他捏得變了形，扇骨上多了好幾道裂紋。他把扇子往旁邊一甩，扇子落在地上，化成一攤金色的水，滲進土裡不見了。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大哥。二哥。」他的聲音恢復了剛才那種輕飄飄的調子，「一起上。」
青獅猶豫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老三，我肚子裡還有點——」
「別廢話。」
青獅不說話了。他直起腰，揉了揉肚子，走到大鵬左邊。白象的鼻子甩起來，捲成一個圈，走到大鵬右邊。
洞口前，三個妖王一字排開。呂小純這邊，孫悟空已經悄悄挪到了他旁邊。
豬八戒還是動不了，釘耙舉著像個雕塑。沙僧從石壁里把自己拔出來了，正在揉肩膀。唐僧還站在原地，念珠轉起來了，珠子嗒嗒嗒地響。
青獅先動了。這次不是吞人，他直接撲過來，兩隻手變成爪子，每一根指甲都有匕首那麼長，黑漆漆的，閃著油光。
孫悟空迎上去，金箍棒架住兩隻爪子，火星四濺。
白象的鼻子從側面甩過來，纏住猴子的腰，沙僧從後面趕上，月牙鏟劈在鼻子上。鼻子吃痛鬆開了，但馬上又卷回來，把月牙鏟捲走了。
沙僧手裡空了，愣了一下，然後撲上去徒手抓鼻子，被甩飛了。
大鵬站在原地沒動。他在看呂小純。
呂小純也在看他。兩個人隔著大概十步遠，中間是打成一團的青獅、白象、孫悟空和沙僧。
豬八戒在戰場的邊緣，維持著高舉釘耙的姿勢，表情猙獰，嘴裡憋著罵不出來，只能發出嗯嗯嗯的聲音。
「你能擋我的招。」大鵬說，「但你能不能擋我的人。」
呂小純沒明白他什麼意思。
大鵬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聲音很脆，像踩碎了一塊薄冰。
山洞裡亮起一片眼睛。
密密麻麻的。成千上萬對。綠的，黃的，紅的。從洞口的黑暗裡湧出來，從山壁上的裂縫裡擠出來，從地底下鑽出來，從樹後面繞出來。
四萬八千妖。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是零頭，現在才是全部。
漫山遍野，一層疊一層，從山腳排到山頂，把整個山坳圍得水泄不通。
刀、槍、叉子、石頭、還有用自己牙做的兵器，白森森的，帶著口水的反光。
所有的兵器都對著一個方向——不是孫悟空，是呂小純。
「你擋得住我，」大鵬把手放下來，重新背在身後，「你擋不擋得住四萬八千個嗎。」
呂小純看了看周圍。那漫山遍野的妖。他深吸了一口氣。
彈幕也不刷了。在線人數二十二萬，彈幕忽然停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怎麼辦。
他把手伸進褲兜里。摸到了一個剛從百寶袋領出來的罐子。
「防狼噴霧。」
「辣椒素濃度：500萬SHU。」
「有效期至：2030年6月。」
他舉起來看了看。
然後抬起頭。看著漫山遍野的四萬八千妖，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你們有沒有試過——」他把噴嘴對準了前面，「——這東西會不會辣眼睛。」
大鵬沒聽懂。他看著呂小純手裡的塑料瓶，皺著眉。
「什麼東西。」
呂小純沒回答。他想了想，又從兜里掏出來一樣東西。一個金屬鼻環，加大號，拿在手裡挺沉的。他朝白象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在與沙僧交戰的白象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看向呂小純，最終視線落在那個鼻環上，鼻子尖抽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