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霸的眉頭皺了一下,很輕微。他又點了一指。這次是力量寶石,紫色的能量從食指上湧出來,變成一道紫色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呂小純肩膀上。紫光碎了。
又是碎了。跟上次一樣。
安靜了幾秒。
呂小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完好無損。
他想了想,決定說點什麼。
獅駝嶺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說一句不太正經的話,效果往往比正經話要好。他抬頭看滅霸。
「你這是——充能沒到帳?」
滅霸的手套還沒放下,食指還指著呂小純。紫色的能量殘留在指尖上,一閃一閃的。
他看著呂小純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那種你用了十年的銀行APP忽然彈出來一個從來沒見過的新功能,你不知道它是幹嘛的,也不確定點進去會不會扣錢。
洛基在角落裡咳了一聲。不是真的咳——是故意的。
他捂著喉嚨,眼睛在呂小純和滅霸之間來回彈,腦子顯然在高速運轉。
一個穿著奇怪衣服的陌生人忽然出現在阿斯加德難民船上,挨了滅霸兩下全力攻擊毫髮無傷,還說了一句「充能沒到帳」。
這句話在他的知識體系里沒有任何對應物,但他聽懂了語氣,不是在談判更不是威脅。這個人在——調侃滅霸。
滅霸的食指還指著呂小純。指尖上殘留的紫色能量像沒擰緊的水龍頭,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甲板上燒出一個個小洞。
他看著呂小純T恤上那個連印子都沒留下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放下了。無限手套磕在盔甲上,當的一聲。
「你不是阿斯加德人。」滅霸說。
「不是。」
「也不是地球人。」
呂小純想了想。「看你怎麼定義地球人了。」
滅霸沒接這個話茬。他往呂小純的方向走了一步。甲板在他腳下凹下去一個淺坑,金屬板發出被壓彎的呻吟聲。
烏木喉在旁邊微微抬了抬手,大概是想說「讓我來」,但滅霸沒看他,他又把手放下了。
「你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呂小純在西遊世界已經被問過好幾次了。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樣——跟青獅說的是「路過的」,跟大鵬說的是「自媒體」。每個答案都是真的,但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電磁脈衝炮。炮管上的藍光已經從滿功率退回到了待機狀態,一明一暗地閃著。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在獅駝嶺,妖怪們怕他不是因為他強,是因為他不一樣。
滅霸不怕他,也是因為他不一樣。不一樣這件事,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效果。
「我是搞直播的。」
滅霸的眉頭又皺了一下。然後他不再看呂小純了。他把頭轉回去,看著洛基。
洛基還靠在控制台旁邊,喉嚨上的淤痕已經從紫色變成了深紅,邊緣開始泛黃。
詭計之神的臉本來就白,現在白得幾乎透明。
「你。」滅霸說,「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洛基咽了口唾沫。喉結動了一下,扯到淤痕,疼得他眼角抽了抽。
「我說——我願意效忠於你。做你的嚮導。帶你去地球。地球上的人我熟,他們的弱點我都知道。我可以站在你身邊,做你的——軍師、顧問、副手。隨便你怎麼稱呼。」
滅霸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滅霸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洛基的脖子。
動作不快——不是偷襲,是當著所有人的面,五指扣在洛基的喉結上,把他整個人從甲板上拎起來。
洛基的雙腳離了地,腳尖在空中蹬了兩下,蹬到第三下就蹬不動了。他的手抓住滅霸的手腕,指甲摳進紫色的皮膚里,摳出幾道白印。白印馬上就消失了。
「你說謊的時候,」滅霸說,「左眼會眨。你現在左眼就在眨。」
洛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大概是再編一個更漂亮的謊言。
但喉嚨被掐住了,發不出聲音。只能看到嘴唇在動,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呂小純把電磁脈衝炮端起來。炮管上的藍光又亮了一圈。
「等一下。」
滅霸轉過頭看他。手沒松。
「你剛才說,他交出了宇宙魔方。寶石你拿到了。」
呂小純用炮管指了指洛基,「你拿到了寶石,他騙了你。你現在要殺他。我能理解。但你能不能先把他放下來。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他。」
「什麼問題。」
「關於地球的。我也要去地球。我需要一個嚮導。」
洛基的眼珠子轉向呂小純。那雙綠眼睛裡閃過一瞬間的困惑——他不認識這個人,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穿大褲衩的陌生人在幫他爭取時間。
但他沒有浪費這個機會。他的手指在滅霸手腕上鬆開了,改成了輕輕敲擊——三下短,三下長,三下短。SOS。
詭計之神在給一個不認識的人發求救信號。
滅霸看著呂小純。看了大概五秒。然後他鬆手了。
洛基整個人摔在甲板上,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手指抓著甲板上的防滑紋路,指節發白。
「問。」滅霸說。
呂小純走到洛基面前,蹲下來。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洛基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還帶著沒散盡的恐懼和困惑。呂小純壓低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剛才說你願意做滅霸的嚮導。是不是在拖延時間。」
洛基沒說話。
「你哥哥雷神還活著。你現在死了,你哥哥連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洛基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不想跟你講什麼大道理。我就問你一句——你想不想活。」
洛基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很確定。
「那接下來我說什麼你配合什麼。別眨眼。」
呂小純站起來,轉身面對滅霸。他把電磁脈衝炮擱在肩上,炮管朝後,動作跟孫悟空扛金箍棒差不多。
滅霸的手又抬起來了。
「但我有個建議。」呂小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滅霸和洛基之間。
「你要殺他,是因為他騙你。但你想過沒有——他是詭計之神。他這輩子就是在騙人。殺了他,你只是少了一個騙子。留著他,你多了一個全宇宙最會騙人的人。你用寶石逼他效忠,他用計謀幫你騙別人。合理。而且也不虧。」
滅霸的手懸在半空中。他低頭看著呂小純——不是用看敵人的眼神,是用看一種不太容易歸類的東西的眼神。
他見過很多人在他面前求饒,見過很多人試圖跟他談判,見過很多人拿各種條件跟他交換。但從來沒有人站在他面前,用聊天的語氣,給他分析殺不殺一個人的成本收益。
「你在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呂小純回頭指了指洛基,「他死不死跟我沒關係。我只是覺得——你殺了他,後面誰給你帶路?烏木喉?他連地球有幾個洲都不知道。」
烏木喉在旁邊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了滅霸一眼,又閉上了。
滅霸把手放下了。不是放棄——是暫緩。
他把無限手套舉到眼前,看了看手背上那顆藍色的空間寶石。寶石里有一個小小的藍色漩渦在轉。
然後他對著呂小純,把一個呂小純以為他會問、但他一直沒有正式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你要阻礙我。」
呂小純想了想。這個問題他也在想。阻礙滅霸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改變復聯3的主線劇情,意味著響指可能打不響,那樣半個宇宙的人可能不會化成灰。
系統說過,諸天萬界每一個世界的劇情走向都要與原著主線一致。
但系統同時也說過「沒事我能兜底」。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夠他琢磨一會兒的。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阻礙你——這個說法太絕對了。我對你沒有意見。我只是有幾個小問題,想跟你探討一下。」
「什麼問題。」
「就是你這計劃,」呂小純把電磁脈衝炮換到左手上,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汗,「你到底算過沒有。」
「算過什麼。」
「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