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睜開眼時，腳底踩到東西了。
硬邦邦的，不是石頭，是一塊踩碎的金屬面板。
呂小純低頭看了看——不認識，像是某種飛船的控制台碎片，邊緣還掛著一截斷了線的排線，排線頭上冒著小火星。
他把腳挪開，人字拖底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空氣里一股焦味。電路板燒焦的酸味混著血腥氣，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金屬灼燒後的餘味，嗆得他想咳嗽。
系統聲音響了。
「打卡地點：漫威宇宙，阿斯加德難民船。直播已開啟。」
他眼前彈出來的半透明面板上已經滾滿了彈幕。在線人數從獅駝嶺收工時的六十三萬掉到了一萬出頭——切換世界的時候畫面斷了大概幾秒，掉了一批。但數字在往回蹦，每次刷新都往上躥一截。
「這什麼地方」
「星空？飛船？」
「等等地上躺著的是阿斯加德人」
「臥槽這是復聯3開頭？」
「主播你進漫威了？？？」
「前面那個紫色的大塊頭——」
「滅霸！！！」
呂小純還沒來得及反應，腳底那塊碎金屬面板又裂了一聲。排線頭上的火星炸開，啪地一下，在死寂的艙內格外刺耳。
滅霸的手正掐著洛基的喉嚨。
洛基雙腳離地，臉已經漲成紫紅色，眼球上翻，嘴唇半張著，喉嚨里發出一種被踩住氣管才有的嘶嘶聲。
他的雙手抓著滅霸的手腕，指甲摳進紫色的皮膚里，但滅霸的胳膊紋絲不動。
就在呂小純落地的瞬間，滅霸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繼續收緊手指。他慢慢轉過頭，目光穿過艙內飄浮的煙塵，越過黑曜四將，落在呂小純身上。
然後他鬆開了手。
洛基從半空中掉下來，後背砸在甲板上，彈了一下，側過身去，蜷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氣。
喉嚨上一圈紫色的淤痕，像一道嵌進皮肉的項圈。他一邊喘一邊咳，咳出來的聲音像破風箱。
滅霸沒看洛基。
他轉身，朝呂小純的方向邁出一步。
甲板在他腳下凹下去一個淺坑。黑曜四將自動讓開，烏木喉的手指微微張開，指尖飄出灰白色的念力絲線。黑矮星把鏈斧從肩上卸下來，斧刃拖在甲板上，拉出一道很深的劃痕。亡刃將軍不捏指節了，暗夜比鄰星接住拋到半空中的匕首，握在手裡，刀刃對外。
滅霸主動找到了呂小純。
他低頭看著這個穿著灰色T恤、人字拖的瘦小人類。看了很久。然後他的頭微微歪了一點——不是威脅，是在打量。
呂小純這時在百寶袋裡一陣搜索，把手伸進褲兜里，一把冰涼的觸感讓他緊緊握住。
就在這時，滅霸已經走到頭半米遠處，他忽然想起了獅駝嶺。想起了自己蹲在樹樁後面，彈幕在刷「主播你倒是上啊」。那時候他上了。現在也一樣。
他從褲兜里一下提出一個炮筒一樣的東西——電磁脈衝炮。
電磁脈衝炮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一根針扎進所有人的耳膜。
炮管上一圈藍色光暈亮起來，從待機模式的微弱脈動變成了滿功率的持續常亮。
一道藍色光圈從炮口噴出去，直徑大概半米，速度快得看不見飛行軌跡——從炮口到目標，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光先到，聲音後到。
藍光打在滅霸胸口上。
滅霸退了一步，後腳跟踩進甲板上一道裂縫裡，小腿肌肉繃緊了一下。
他的左手下意識抬起來擋在胸前，無限手套上的兩顆寶石同時閃了一下——力量寶石的紫光和空間寶石的藍光混在一起，在手套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能量護盾。
電磁脈衝撞在護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然後消失了。
滅霸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盔甲上多了一個焦黑的印記，拳頭大，邊緣還在冒煙。
他用手指彈了一下那個印記，焦灰掉下來。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呂小純。看著呂小純手裡那把還在閃藍光的電磁脈衝炮。
「這東西，不是能量武器。」滅霸說。
呂小純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滅霸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它沒有能量束，更沒有等離子體，它放出來的是——脈衝。電磁脈衝。」
滅霸用手指敲了敲自己胸口的焦痕，灰又掉下來一撮。「這種脈衝對機械有用。對我沒用。你為什麼要打我。」
呂小純把炮管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汗——不是緊張，是船艙里太熱了，飛船空調系統大概被打壞了，空氣又悶又腥。
他在想滅霸的問題，這個問題其實很複雜。
因為我看過這部電影？因為你馬上要殺一個我挺喜歡的角色？因為我開了直播，彈幕讓我上？因為上次在獅駝嶺我上了，這次不上感覺對不起觀眾？都不太好解釋。
「試一下。」呂小純說。
「試什麼。」
「試你的手套抗不抗電磁脈衝。」
滅霸沉默了幾秒。
就在這幾秒里，洛基動了。
他半跪在甲板上，一隻手撐著控制台的邊緣，另一隻手的掌心翻過來——手指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東西。
藍色的，方的，比拳頭大一圈，是宇宙魔方的仿製品。
做得像，這個的稜角太圓，顏色太淺，光從裡面透出來的方式也不對，像一盞快沒電的燈。
洛基用拇指在中縫上一按，然後直接扔到索爾的身邊。
還在半空中，仿製品裂成兩半，中間劈出一道黑色的裂縫——空間裂縫，沒有聲音，但周圍的空氣猛地往裡一縮，甲板上的碎屑和灰白色的粉末被吸過去，在那道裂縫邊緣形成一個薄薄的漩渦。
裂縫對面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昏迷不醒的索爾，臉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了深紅色的痂。裂縫像一張嘴一樣卷過去，把索爾整個人吞了進去。然後合攏，消失。甲板上只剩索爾之前躺著的地方留下的一攤血跡和幾片碎甲片。
洛基做完這些，整個人脫力，往前撲倒，下巴磕在控制台邊緣，悶哼了一聲。
但他的嘴角翹著，左邊的嘴角往上翹一點點，右邊的嘴角不動。雖然喘得厲害，雖然脖子上那道淤痕還在發紫，但他笑了。
滅霸沒回頭。
他甚至沒往洛基那邊看一眼。空間寶石已經到手了，真的那顆就在他的手套上。
而這些所謂的神，這些阿斯加德人，他一點興趣都沒有——逃了一個，無所謂。他此時的注意力全在呂小純身上。
滅霸把無限手套舉起來。手套上的空間寶石亮了一下，藍色的光從寶石里湧出來，在他手指間繞了兩圈。
他伸出食指，對著呂小純的方向點了一下。
一道藍色的衝擊波從指尖彈出來，速度極快，肉眼幾乎跟不上。衝擊波打在呂小純胸口。
然後碎了。
藍色的碎片四處飛濺，打在甲板上，甲板上多了好幾道細長的劃痕。
一片碎片彈到旁邊的金屬牆上，嵌進去了，還在嗡嗡地抖。
呂小純站在原地，灰色T恤上連個印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