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在刷。
「黑矮星哭了哈哈哈哈」
「黑曜五將最強戰力被一瓶辣椒噴霧干廢了」
「五百萬單位哈哈哈哈你是要辣死他嗎」
滅霸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打噴嚏的黑矮星，然後看呂小純。
「你不是戰士。」
「不是。」
「你不靠力量打。不靠能量。你的文明——靠這些。」滅霸用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電磁脈衝炮，指了指蹲著的黑矮星，指了指呂小純還捏在手裡的防狼噴霧。「這些小東西。」
呂小純把防狼噴霧揣回兜里。「大東西也有。你要看嗎。」
「不看。」
「為什麼不看。」
滅霸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烏木喉眉毛一跳的話。
「因為你在拖時間。」
呂小純沒否認。他把電磁脈衝炮從甲板上撿起來，炮管上的藍光從待機狀態跳到了蓄能——他手指頭不小心碰到了扳機護圈。
洛基從控制台旁邊站起來。動作很慢，後背在金屬牆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塊灰。
他捂著喉嚨，走到呂小純旁邊。他比呂小純高半個頭，站在一起的時候，那雙綠眼睛還在轉——詭計之神就算被掐得半死，眼睛也停不下來。
「他在拖時間。」洛基說，聲音沙啞，每個音節都像在砂紙上磨過。「但我不是在拖時間。我是真的想活。」
「你什麼都想。」滅霸說。
「對。活也想。寶石也想。我站他這邊。」
呂小純轉頭看洛基。「我沒說要組隊。」
「你剛才替我求情，還替我擋了一下，不組隊你圖什麼？」
呂小純想了想。圖什麼——圖劇情別偏太遠？圖彈幕在刷「洛基別死」？圖自己從獅駝嶺帶過來的慣性？都不太好說。他看著洛基脖子上的淤痕，想起了豬八戒被定在碎石地上齜牙咧嘴的樣子。
「習慣了，上回在西遊，也是這麼插嘴的。」
洛基聽不懂。但他從呂小純的語氣里聽出來這不是一句玩笑話。
詭計之神活了上千年，最擅長的就是從別人的語氣里提取信息——語氣比語言誠實。
這個人說「習慣了」的時候，聲音里沒有炫耀，沒有後怕，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像會計在報帳。
「西遊是什麼地方。」洛基問。
「很遠。沒有飛機。但他們有法力，會自己飛。」
「你去過的地方很多。」
「剛開始。」
滅霸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穿大褲衩的凡人和一個被掐得半死的詭計之神——在他面前聊天。
烏木喉站在滅霸身邊，雙手重新搭成了尖塔形狀。
「大人。」烏木喉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念詩一樣的平穩。「地球是下一站。時間寶石和心靈寶石都在那裡。這兩個人——不管是敵是友——都對地球熟悉。暫時不必殺。」
滅霸沉默。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套上的兩顆寶石。力量寶石跳動著，紫光一明一暗。空間寶石恆亮著，藍光不增不減。
他攥了一下拳頭，寶石的光從他指縫裡漏出來，照在他臉上，把那些豎條紋的褶子照得更深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抬起左手，轉動手腕。
空間寶石亮了。藍色的光從手背湧出來，在他面前撕開了一道傳送門。
滅霸把黑矮星從地上拎起來。黑矮星還在打噴嚏，鼻涕沾在滅霸的護手上，滅霸低頭看了一眼，在盔甲上擦了擦。然後他回頭看著呂小純和洛基。
「地球。你們帶路。」
傳送門在飛船殘骸中間張著，邊緣的藍光一明一暗，像一隻眼睛在眨。
滅霸先邁進去了，盔甲蹭過傳送門邊緣的時候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黑矮星跟在後面，一手拎著鏈斧，一手還在揉鼻子。
亡刃將軍和暗夜比鄰星並肩進去，兩個人的腳步完全同步。
烏木喉最後一個，邁進去之前回頭看了洛基一眼。那個眼神——不是威脅，更像在說「我知道你會搞事」。
洛基對著他笑了一下。
傳送門裡伸出兩隻手，一左一右搭在洛基肩膀上。
「你選地方。」滅霸的聲音從傳送門那頭傳過來，悶悶的。
洛基回頭。看向呂小純，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邁進了傳送門。
呂小純最後一個進去。進傳送門的感覺跟被缽盂吸進去差不多——身體被拉扯了一下，不是物理的拉扯，是空間本身從四面八方同時拽你。
眼前藍了一下，耳朵里有嗡鳴聲，腳底踩空了一瞬，然後又踩實了。
紐約。格林威治村。布利克街177A號。
呂小純踩在人行道上的紅磚上，磚縫裡長了一叢蒲公英，蒲公英的絨毛蹭在他腳踝上。
面前是一棟三層樓的褐石建築——紐約聖所，奇異博士的老巢。
門口台階上坐著一個人。不是奇異博士——是王。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手裡捧著一碗冒熱氣的什麼東西。
呂小純眯著眼看了一下，是泡麵。酸菜味的。王把筷子插在碗裡，正低頭吹熱氣，腮幫子鼓著，顯然剛塞進去一口。
他的視線從泡麵碗上抬起來，先看到了洛基。然後看到了洛基身後那個兩米多高的紫色巨人，以及巨人身後站著的四個奇形怪狀的外星人。
王把面咽下去，將碗放台階上，站了起來。
雙手在身前畫了兩個圈——不是進攻，是兩個很小的圈，大概雞蛋大小。圈裡迸出橙色的火花，噼里啪啦的。他在召喚法器。
「洛基。」王說。
洛基微微欠了欠身。「王。好久不見。」
「你上次來紐約，帶了一支外星軍隊。這次帶的是什麼。」
洛基回頭看了看滅霸。滅霸正低頭看著紐約聖所的門牌號，手指在177A的銅字上蹭了一下，蹭下來一層綠鏽。他把綠鏽在手指間搓了搓，搓成一小撮灰，吹掉。
「這次不是我帶的。」洛基轉回來，指著滅霸，「他帶的。我只是——嚮導。」
王的手沒停。兩個橙色光圈在他指尖轉得越來越快，圈徑從雞蛋大擴展到了盤子大，邊緣的橙色火星開始往外濺。
他往台階下走了一步，站到呂小純旁邊。
呂小純注意到王走路的時候有個習慣——左腳先邁，右腳跟上，重心壓得很低，隨時能往任何一個方向跳。練武的人，習慣了。
「你是誰。」王看著呂小純。
「呂小純。」
「幹什麼的。」
「搞直播的。」
王沉默了幾秒。他看了看呂小純，這身行頭。
「你是地球人。」
「算是。」
「什麼叫算是。」
「有點複雜。反正我是來幫你們的。」
滅霸開口了。他從台階下仰頭看著紐約聖所的圓形天窗，下巴微抬，看了一會兒，他低下頭，對著王，聲音還是那種石頭滾下山的節奏。
「阿戈摩托之眼。交出來。」
王轉頭，對著聖所的橡木門喊了一聲：「斯特蘭奇！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