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奇異博士從門裡走出來。還是那身藍袍,紅斗篷在身後飄著。
懸戒在手指上閃著一圈淡淡的橙光。
他出門的時候腳沒沾地——懸浮著的,斗篷托著他往外飄了三尺,停在王旁邊,落下來。
他的眼神從滅霸身上掃到烏木喉,從黑矮星掃到亡刃將軍和暗夜比鄰星,最後停在洛基和呂小純身上。
「洛基帶了朋友。」奇異博士說。
「不是我帶的。」洛基指了指呂小純,「這個是我這邊的。」又指了指滅霸,「這個不是。」
呂小純也開口了。「也不是我帶的。我也是被他帶過來的。半路上撿的我。嚴格來說我是從阿斯加德難民船上撿來的。再嚴格一點,再往前的話,我剛從獅駝嶺出來。」
沒人聽懂。王看了奇異博士一眼,奇異博士微微搖了搖頭。
滅霸往前走了兩步。腳踩在紅磚上,踩碎了一塊磚角。磚碎的聲音很小,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時間寶石。」滅霸舉起左手,手套上兩顆寶石同時亮了——力量寶石的紫光和空間寶石的藍光混在一起,照得紐約聖所的紅磚牆一明一暗。
「給我。我可以保證地球一半人活著。」
奇異博士把雙手背在身後。懸戒的橙光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你是說——你要殺掉另一半。」
「隨機。公平。不分貧富。不分種族。」
奇異博士聽完,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滅霸,看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語氣很平靜。像在問一個同事為什麼要在這個項目上堅持用一套已經被證明失敗的方案。
「這是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嗎。」
滅霸愣了一下。不是那種被嚇到的愣——是那種你準備了很久的演講稿,結果第一個提問的人沒按套路出牌。
通常有人會罵他瘋子、暴君、劊子手,然後衝上來打。這套流程他已經走了幾百遍。
但「這是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嗎」這個問題,他很久沒聽到過了。
「你說什麼。」滅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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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抹掉一半人——這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嗎。」
滅霸看了看呂小純,又看了看奇異博士。
奇異博士往前走了半步,斗篷的邊角在磚地上掃了一下,掃起一小撮灰。
「你有沒有考慮過別的方案。比如用無限手套改造星球。六顆寶石,空間、時間、現實、力量、心靈、靈魂。你可以把一顆死星變成活星,可以把一片荒漠變成良田,可以讓時間倒流去修正那些不可逆的錯誤。你能做到這些。但你選了一個最簡單的。」
滅霸的瞳孔縮了。手裡那兩顆寶石的光閃了一下,照在臉上,把他額頭上那些褶子照得極深。
「簡單。」
滅霸重複了這兩個字。他的聲音還是低沉,但節奏變了,像石頭在半山腰磕了一下,翻了個面,然後繼續滾。
「你說——簡單。」
「對。一個響指。讓手套來做選擇。你連篩選標準都沒設。隨機——隨機是逃避。你不敢做選擇,所以你讓手套幫你選。你不是在拯救宇宙。你是在外包。」
滅霸手套上的兩顆寶石同時暗了一下。
無限寶石跟持有者之間有一種很深的連接,持有者情緒波動的時候,寶石會有反應。
呂小純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見過力量寶石在滅霸憤怒時跳動的樣子,像一顆紫色的心臟在手套上鼓動。
但現在寶石暗了,不是滅霸在壓制它們,是滅霸自己在往後退。
他的下巴微微往左偏了一點,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人在聽到不想聽的話時,頭會不自覺往旁邊偏,好像那個角度能讓聲音從耳朵旁邊滑過去。
「你說完了。」滅霸說。
「還沒有。」奇異博士把雙手從背後拿出來,懸戒上的橙色光芒在手指間流轉,「我問你這個方法是不是最好,你不敢回答。因為你知道不是。你不是沒能力想別的辦法。你是不敢想。因為你已經為這個方案付出了太多。你殺了多少人。毀了多少星球。如果現在承認方案有問題,那些人就白死了。所以你寧可一條路走到黑。這不是信念,這是沉沒成本。」
呂小純在旁邊聽著,覺得這段對話跟他跟大鵬說的那番話有點像。
大鵬的問題是投入了一萬兩千年修煉,沉沒成本太高。滅霸的問題也是沉沒成本——他在這個計劃上投入的比大鵬更多。
大鵬只投入了自己的一萬兩千年,滅霸投入的是無數條命。他回不了頭。
滅霸沉默了很久。久到黑矮星的鼻涕終於流幹了。滅霸低頭看著自己左手的無限手套。兩顆寶石的光已經恢復了。
他把右手也抬起來,放在左手手套上。手指輕輕按在力量寶石的凹槽邊緣。
「我在泰坦星上時我就說過,我註定要做這件事。當時沒有人理解,我的族人說我瘋了,他們把我趕出泰坦星,我看著泰坦星死掉了。我回來的時候,整顆星球上連一棵草都沒有。風一吹,地上全是灰。我站在灰里,跟自己說——我不會讓別的星球也變成這樣。你說我不敢回頭?我回頭看到的只有灰。」
「所以你怕了。」奇異博士說。
滅霸的手指從力量寶石上移開了。紫色的光重新亮起來,比剛才更亮,亮到透過他手指的縫隙照在紐約聖所的台階上,把紅磚照成了紫色。
「我不是怕。」滅霸說,「我是看到過結局。討論方案——結局就是泰坦星那樣。我給你時間,你只會浪費時間。我現在就動手。讓宇宙少走五十年彎路。」
他抬起左手,空間寶石亮了。傳送門重新在紐約聖所門口撕開,這次比之前在飛船上那扇更大,邊緣的藍光把整條布利克街都照成了藍色。
「你們還有一顆寶石在地球上。時間寶石,心靈寶石。我兩顆都要。把時間寶石給我,地球死一半人。不給,全死。」
滅霸又轉過來看著呂小純。「你說你是搞直播的。你一直在拖延時間。」
「我沒否認過。」
「你替洛基求情,你拿武器指著我,你站在他們那邊。」
「我說了我不是站在他們那邊。我是站在——」呂小純想了想,「——邏輯這邊。你們那個響指方案,邏輯上就是有漏洞。」
滅霸仰天深呼一口氣,然後低頭看著他。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很奇怪的安靜。
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彎了一點,然後用那種低沉、緩慢的語調說:「我本來想殺你。後來不想了。不是因為你強。是因為你看我的眼神——不是恨。你像是在看一個做錯了題的人。沒有人這樣看過我。」
他停了停,手套上的寶石閃了一下。「跟我去泰坦星。」
「去泰坦星幹什麼。」
「你不是說我方案有問題嗎。泰坦星是我開始的地方。你去看看。看完了再跟我說你那套邏輯。」
傳送門在滅霸身後張開。藍色的空間能量在紐約的秋風中噼啪作響。
滅霸轉身走進去,烏木喉跟在他身後,然後是黑矮星。亡刃將軍和暗夜比鄰星守在傳送門兩側。
呂小純回頭看了一眼紐約聖所。
「你真去?」洛基走過來問。聲音還是啞的。
「去啊。」
奇異博士從台階上走下來。「你說你是搞直播的。你有多少觀眾。」
呂小純看了一眼直播面板。在線人數五十二萬。彈幕刷得跟瀑布一樣。
「還行。幾十萬個。」
「幾十萬人在看滅霸。看他的方案。看他怎麼說服自己。」
奇異博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往旁邊側了一步,讓開通往傳送門的路。
斗篷的邊角掃過地面上的蒲公英,蒲公英的絨毛飛起來幾朵,飄在藍光里,被傳送門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