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小純走到傳送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走了進去,洛基嘆了口氣,也跟著進去了。
剛出傳送門,就踩到全是灰的地上。
泰坦星的重力跟地球差不多。這是呂小純踩在灰上得出的第一個結論。
第二個結論是——這裡的空氣品質很差。不是毒氣,是灰,到處都是灰。
腳踩下去能沒到腳踝,人字拖陷進去,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小片灰色的塵霧,飄在空氣里,很久不散。
他站的地方是一片廢墟,一片死了很久的廢墟。
倒塌的建築殘骸從灰堆里戳出來,邊緣被風化得圓潤了。
遠處有一座傾斜的塔,塔身攔腰折斷,上半截倒插在地面上。
天空是灰黃色的,沒有雲,沒有鳥。地平線上有一輪橙紅色的太陽,正在往下落。
光從廢墟的縫隙里漏過來,照在灰上,把灰照成了鐵鏽的顏色。
滅霸站在廢墟頂端,背對著所有人。
「這就是泰坦星。」滅霸說。
呂小純沒說話。他看著周圍的廢墟,這片廢墟曾經有街道,有廣場,有住在裡面的人。現在只剩灰。
「小時候我在這條街上跑。右手邊第三棟樓——那棟已經看不出形狀的,是我家」
滅霸轉身,紫色的眼睛逆著光,瞳孔縮得很小,「樓頂有個天文台。我父親帶我看過星星。他告訴我泰坦星是全宇宙最偉大的文明,永遠不會滅亡。」
烏木喉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腳踩在灰上不留印——他用念力把自己托起來了半寸高,灰只碰到鞋底邊緣。
他停在一塊斷掉的石柱旁邊,石柱上刻著泰坦星的全息星圖,星圖的電路已經斷了,只剩幾粒殘存的光點偶爾閃一下。
「偉大的文明。」烏木喉重複了一遍。他用了念力把石碑上的灰拂掉——動作輕柔,像在給一個死人擦臉。「六千萬年。只剩灰。」
呂小純蹲在碎石上,手指在灰里劃著名什麼。劃幾下,抹掉,再劃。
「所以這就是你的論據。」呂小純說,「泰坦星死了。因為沒人動手。」
滅霸沒回答。
「那你動手的結果呢。」呂小純站起來,「你把山達爾星屠了一半。另一半人現在活得怎麼樣。你知道山達爾新星軍團有多少艘救援飛船嗎。你打完仗就走了。你從來不看善後。」
滅霸低頭看著腳下的石碑。過了一會兒,他舉起左手。空間寶石亮了,拳頭大的光圈從他手套上擴散出去,把周圍的灰吹起一片,灰在藍光里打著旋。
「我不需要證明。」滅霸說,聲音恢復了那種緩慢的節奏,「我已經證明了。泰坦星的結局就是全宇宙的結局——除非有人動手。你們說我的方案有問題。那就站在這顆死掉的星球上,告訴我——你們的方案是什麼。」
灰在藍光和橙紅夕陽之間飄著,像一片不會落下的雪。
呂小純看著滅霸手套上那兩顆寶石——紫色的在跳,藍色的在亮。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
「你是說,如果泰坦星當時有人像你一樣站出來——」
「泰坦星不會死。」
「好。假設你回到過去,在泰坦星毀滅之前,手裡有兩顆無限寶石。你會怎麼做?」
滅霸的手指在手套上動了一下。他抬起頭,眼珠子往左下方偏了一點——在想。
「隨機抹掉一半人。」
「不對。」
呂小純在灰堆里畫了一個門的形狀,「你現在有兩顆寶石。力量寶石能驅動整顆星球的能源核心。空間寶石能在宇宙任何地方開傳送門。你說資源不夠——你有沒有用空間寶石去隔壁星系搬過資源。泰坦星隔壁就是半人馬星系,礦產資源是泰坦星的數億倍。你開個傳送門,一個小時能搬三趟。還有力量寶石。力量寶石能驅動全泰坦星的能源核心,把所有工廠全功率運轉;把所有荒地的灌溉系統重新啟動;把大氣層里的毒素抽出來轉化掉。你做這些事要多久?十年?五年?一天?」
呂小純停頓了一下。然後指著滅霸的左手,提高了音量:「你手上戴著整個宇宙最強大的兩顆寶石,然後你告訴我,你只想到了一個響指。不是因為響指最好。是因為響指最簡單。你不用想,不用規劃,不用跟任何人商量。一勞永逸。你把這個叫犧牲,叫信念。」
滅霸的手指在手套上攥緊了。
「一顆寶石的力量就能毀滅一顆星球。」呂小純往前邁了一步,直視滅霸的眼睛,「但你有沒有想過——毀滅一顆星球只需要一顆寶石。拯救一顆星球,需要你花時間去一步步拯救它。你不願意花時間。你只想按個開關。」
滅霸猛地抬起頭,對著呂小純吼了回去。不是憤怒——是那種被戳到最痛處的時候,身體先於理智做出的本能反應。
呂小純看出來了,所以他沒退。
滅霸吼完之後喘著粗氣,手套上的力量寶石忽明忽暗,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寶石在閃。
彈幕刷起來了。
「滅霸破防了」
「史上第一次滅霸被人說到吼出來」
「主播說的每一句都戳在他最痛的點上」
「他就是懶」
「他不是滅世是想按開關」
「開關一按就完事了不用負責」
「這不就是做完項目就跑不管維護」
呂小純繼續道:「你打了那麼多仗,殺了那麼多人。你想用數量證明正確。殺一個人是謀殺,殺一半人是救世主——數量上去了,性質就變了?你管這個叫信念。外面的人管這個叫路徑依賴。你走到這一步不是因為你選了最好的路,是因為你已經在第一條路上走太遠了,回不了頭。」
滅霸的右手按在左手手套上。手指用力,盔甲發出金屬摩擦的尖嘯聲。
力量寶石的紫色光芒從他指縫裡漏出來,照在他臉上,把下巴上那些豎條紋的褶子照得極深。
他張嘴,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沉,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最深處往外擠。
「你——憑什麼。」
滅霸低下頭。不是放棄——是做了一個決定。
他再抬起頭時,眼神變了,變得安靜下來。像一個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到目的地的旅客。
呂小純扶了扶領口,「還沒有。」
「我沒時間聽。」
「你自己讓我來的——」
滅霸抬手打了個手勢。烏木喉接到信號,十根手指同時張開,灰白色的念力絲線從指尖噴涌而出,朝呂小純卷過去。
黑矮星把鏈斧從肩上卸下來,斧刃在灰上拖出一道深溝。
亡刃將軍和暗夜比鄰星一左一右散開,包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