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在刷。
「他剛才說下雨了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滅霸第一次造雨」
「第一滴雨落在他盔甲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好久」
「黑矮星張嘴接雨笑死」
「亡刃還嘗了一口說是鹹的」
「這就是泰坦星千年來的第一場雨」
「反派改行當氣象局局長」
「氣象局局長笑死」
滅霸轉身。他走到石碑旁邊，彎腰把那個鼻環撿起來。鼻環上沾了雨，表面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用兩根手指捏著，舉到呂小純面前。
「這個。還你。」
呂小純接過來。鼻環被滅霸攥得太緊，金屬表面多了一道淺淺的指印。
他把鼻環翻了翻，看到凹痕旁邊還有一行小字，MADE IN CHINA，依然清晰。
滅霸叫了一聲烏木喉。烏木喉從豎井邊直起腰，念力絲線還垂在井口裡監測溫度梯度。他的手指被蒸汽熏得發紅。
滅霸朝他招了下手讓他過來，等他走到面前時，用一種交代任務的語氣說道：「黑矮星跟我去沃米爾。亡刃和比鄰星留在泰坦星。你——」他看著烏木喉的眼睛，「去地球。」
烏木喉的雙手從身側抬起來，指尖相對搭成尖塔形狀，嘴唇動了動，那個「為什麼」還沒出口就被滅霸打斷了。「不是去拿寶石。去告訴他們——滅霸不來了。有人替他們爭取了一次重新開會的權利。」滅霸指了指呂小純。
烏木喉轉身面對呂小純，眉頭微微皺起。他剛開口說了一個「你——」字，呂小純就接了過去。「你上次說你的文明六千萬年，我的只有幾百萬年。幾百萬年的文明教六千萬年的做事，你受不了。現在不是教。是一起做。你用念力在泰坦星地下打了第一口井，這個宇宙的歷史書上會有你的名字。不是烏木喉，黑曜教團的將軍，滅霸的軍師。是烏木喉，泰坦星重建工程第一任總工程師。」
烏木喉沉默了一會兒。他那雙灰白色的手垂在身側，念力絲線在指尖縮成很小的一團，像被雨打濕的蜘蛛網。
然後他微微躬了一下腰，不是鞠躬，是一個六千萬年文明的代表向一個穿大褲衩的人微微低了一下頭。
滅霸說這些事做完之後他會再去一趟地球，不是去打，是去談。
六顆寶石用完之後的安置方案，宇宙資源重新分配的章程，還有那個響指計劃的正式撤銷聲明——他都要當面跟復仇者們談。
呂小純問他要不要帶個PPT去，滅霸想了想說：「帶。」呂小純看了一眼直播間彈幕，說你可以開始練了，你剛才那個地下蓄水層的數據已經很接近PPT了。
彈幕笑瘋了。
「PPT真的要來了」
「復聯3結局：滅霸帶著PPT來地球提案」
「托尼·斯塔克：你等一下我先投影」
「美隊：這個提案的核心訴求是什麼」
「滅霸：重新分配宇宙資源從PPT做起」
「史塔克工業連夜開發PPT軟體」
洛基從廢墟邊緣走過來。他把脖子上那塊斗篷布解下來，淤痕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洛基走到滅霸面前，說沃米爾星他可以帶路——阿斯加德的星圖是九界最完整的。
滅霸看了他一眼，說沃米爾星不是九界範圍內，那是宇宙的最底層，是連阿斯加德的彩虹橋都到不了的地方。
洛基沉默了片刻。「你怎麼知道。」滅霸低下頭，看著手套上那顆恆亮的空間寶石。「因為我去過一次。在拿到力量寶石之前。站在懸崖上，下面有人在哭。我沒敢往下看。」他抬起頭看著洛基，「你知道沃米爾星的規矩。知道還跟我去。為什麼。」
「因為索爾如果知道我幫你拿到靈魂寶石，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笑。」
滅霸又發出了那種低沉的、從喉嚨深處翻上來的笑聲，很短。他把拳頭的關節捏了一下，說那就走吧。
空間寶石亮了起來。藍色的光從滅霸手背湧出，在他面前撕開一道傳送門。
裂縫邊緣不規則，藍光在雨中顯得格外刺眼，雨滴落在裂縫上瞬間氣化，發出嘶嘶的輕響。
傳送門對面是沃米爾星的星空——黯淡的紫黑色天幕下沉著一片荒蕪的山脈，山頂上隱約能看到一座石碑的輪廓。
滅霸邁進去了。盔甲蹭過傳送門邊緣，雨滴從盔甲上被空間能量震落，飄在藍光里瞬間蒸發。
黑矮星跟在後面，進門前回頭看了呂小純一眼，鼻子還紅著，擤了一下，把一團鼻涕擤在泰坦星的灰上。然後扛著鏈斧走了進去。
呂小純剛要邁步，忽然腦海里響起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滅霸已明確表示願意放棄響指計劃。第2789145號宇宙歷史分支已確認偏移。偏移程度：百分之七點三。偏移方向：正向。新命名為『泰坦星造雨分支』。本分支已被系統收錄為新的可能歷史線。當前分支發生概率：零點零零零四。宿主行為對該概率的貢獻：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感謝宿主。系統已將『泰坦星造雨分支』上報主系統。我們相信，這條分支會在未來的敘事中占據一個位置。我們更相信，這個位置是你留給它的。去吧。沃米爾星還在等你。那懸崖上還有一個人在等另一個人。你知道他是誰。」
呂小純看向天空，灰黃色的天幕下白色雲層正在擴散，雨從雲層里落下來，落在泰坦星千年未濕的地表上。
彈幕在刷
「截圖了」
「桌面壁紙」
「泰坦星氣象局第一張天氣預報雲圖」。
呂小純最後邁進了傳送門。藍光在身後合攏。泰坦星的雨還在下。
沃米爾星的風是啞的。呂小純從傳送門邁出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這裡的風不會叫，不會呼嘯，吹在臉上只有一種乾巴巴的觸感，像被砂紙輕輕蹭了一下，但耳朵里什麼也聽不到。
整個星球的天空是一片死沉的紫黑色，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地平線盡頭有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光帶。
地面是深灰色的岩石，石頭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路，像冷卻後的岩漿被壓路機碾過。
腳踩上去沒有回音——連腳步聲都被這座星球吞了。空氣乾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鼻腔里的水分在流失。
懸崖就在正前方，像被一把刀切過，從平地上忽然斷開。
裂縫深不見底，往下看只有一團緩緩蠕動的暗紫色霧氣，霧裡偶爾翻出一絲灰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