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霸站在豎井邊緣,手套上的藍光和紫光交替閃爍。
空間寶石維持著傳送裂縫,裂縫對面的海水還在往裡灌,水流在豎井壁上沖刷出一道道深溝。
力量寶石在調節星核的熱量輸出,岩漿的溫度被他精準地控制在沸點以下、蒸發點以上。
他對烏木喉說,星核溫度降了零點三度,讓他把念力探進豎井去感應溫度梯度,每十米報一次數據。
烏木喉躬著身子,十根手指張開,念力絲線探入豎井,灰白色的光在指尖流轉。
他用那種標誌性的念詩腔調開始報數:「第一段梯度,水溫八十七度。第二段梯度,水溫九十三度。第三段——」他停了一下,塌鼻樑上的皮膚皺起來,「——有雜質。碳酸鈣沉澱物。來自傳送裂縫那頭。」
「堵了嗎。」滅霸問。
「暫時沒有。但沉澱物在堆積。按照這個速度,裂縫會在四十分鐘後堵塞。」
滅霸低頭看向呂小純。呂小純正蹲在地上見證著歷史性的一幕。
「你聽見了嗎。」滅霸說。
「聽見了。碳酸鈣沉澱。水質問題。」呂小純站起來,把手機揣回兜里。
「你從隔壁星系引過來的水是海水,有鹽分,有礦物質。這些礦物質遇到岩漿高溫會沉澱,沉澱多了就堵管道。你剛才做的地下蓄水層是一個封閉系統,沒有排泄口,沉澱物無處可去。」
「那怎麼做。」
「簡單。開個旁路。在豎井中段開一條支流,把含沉澱物的水引到地表,讓太陽蒸發水分,剩下的碳酸鈣留在表面。碳酸鈣就是石灰岩——你們泰坦星的土壤里缺鈣,正好補上。」
呂小純彎腰,用手指在灰上畫了一條線,從豎井中段畫到廢墟邊緣,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圓圈。
「還有另一個問題。你灌水灌了一個小時,雲的覆蓋面積大概十平方公里,降雨量估計不到兩毫米。泰坦星地表的面積至少是地球的兩倍,這個速度下去,你一個人干,大概要六百年才能覆蓋整顆星球。」
「六百年。我可以活那麼久。」
「你能活那麼久。但你只有兩顆寶石。力量寶石能驅動星核,空間寶石能開傳送門。另外四顆寶石還沒拿到。如果每顆寶石都能幫你省掉一半時間——六顆加起來,不用一個響指打掉一半人,而是用遠小於六百年的時間把整顆星球的生態重建起來。」
呂小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現在兩隻手都在灌水。另外四顆寶石,你打算怎麼用。」
滅霸站在豎井邊,手套上的藍光和紫光還在閃,蒸汽在他盔甲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亡刃將軍的嘴角又歪了,他湊到暗夜比鄰星耳邊說了句什麼,暗夜比鄰星沒回話,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停了。
黑矮星把鏈斧橫在膝蓋上,用斧刃的反光照了照自己的鼻子——鼻毛被辣椒素熏卷了好幾根,他用兩根手指捏住一根,拔了,疼得哼了一聲。
滅霸開口了:「心靈寶石可以連接所有生命體的意識。如果在泰坦星的地表重建生態,需要協調幾百萬種生物同時運轉。心靈寶石可以做到。現實寶石可以改變物質的物理性質——把有毒的土壤轉成沃土,把酸性的大氣轉成中性,把輻射塵轉成無害的氮氣。時間寶石可以加速生態演替——用時間寶石把地衣變苔蘚、苔蘚變草本、草本變灌木、灌木變喬木,把一萬年的演替壓縮到十年。靈魂寶石我還不知道。」
「靈魂寶石可以讓這些生命有自主進化的能力。」洛基的聲音從廢墟邊緣傳來。
他走過來,走到呂小純和滅霸之間,撿起呂小純剛才在地上畫圖的那根手指粗的石條,在圓圈旁邊加了一個小點。
他抬頭看向呂小純和滅霸,「生態重建完了,你要有人來住。不是複製人,更不是機器人,是有靈魂的人。靈魂寶石可以把那些被你殺掉的靈魂轉成新的生命。不是復活,是輪迴。你把舊的靈魂還給新的星球。新的泰坦人不會記得前世的仇恨,不會記得資源戰爭,他們從零開始,在這顆被你修好的星球上生活。」
滅霸盯著地上那張被呂小純和洛基聯手畫了一半的生態重建示意圖。
力量寶石驅動星核,空間寶石搬運資源,心靈寶石協調生物鏈,現實寶石改造土壤,時間寶石加速演替,靈魂寶石賦予生命。
六顆寶石全用上了,沒有一個用在殺人上。
洛基把手裡的石條扔了,拍拍手上的灰。「你自己說的,在泰坦星試一年。不用一年,你先試一小時。這雨還沒下。下雨之前你還能反悔。回到你的飛船上去,繼續找你的寶石,殺你的人。沒有人能攔你。但下雨之後,你就是第一個在泰坦星造雨的人。造雨的人不能再回去殺人。這是規矩。」
滅霸站在豎井邊。雲層在他頭頂繼續往外擴,邊緣已經從十平方公里擴到了十五平方公里。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那顆水珠砸在滅霸的盔甲上,在金藍色的金屬表面碎成一朵極小的水花,留下一個硬幣大小的濕痕。
濕痕邊緣很快被風吹乾了一小圈,但緊接著第二滴又砸了下來,第三滴,第四滴。
雨點稀稀拉拉地砸在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灰被水珠濺起來,空氣中開始有了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廢墟上那些風化了上千年的石柱表面第一次出現了水痕,水順著石柱的裂紋往下滲,滲得很慢。
黑矮星仰起頭,張著嘴接雨水。
亡刃將軍把歪著的嘴角正過來,伸出手掌接了一捧,低頭舔了一口,然後跟暗夜比鄰星說:「鹹的。」
暗夜比鄰星沒理他,把匕首插回刀鞘,攤開雙手讓雨打在掌心,刀鞘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滅霸低下頭,看著自己盔甲上那片正在擴大的濕痕。雨點越來越密,第一滴的痕跡已經被後來的雨完全覆蓋,水珠順著護甲的凹槽往下淌。
他把右手從手套上拿開,伸出去,攤開掌心。雨水打在他掌心裡——不是力量寶石那種灼熱的紫光,不是空間寶石那種冰冷的藍光。就是水,普通的、從另一個星系引過來的海水蒸發後落回來的雨。
他在宇宙里殺過的人不計其數,毀過的星球列成清單能從天頂排到地平線,但這是他第一次讓自己的手接住一顆自己造的雨滴。
他把手收回來,看著掌心裡那攤還在顫動的水。
「下雨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