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小純出來之前在懸崖邊掏兜，鼻環從指縫裡滑下去的，他沒注意到。
紅骷髏兩根枯骨般的手指捏著鼻環，翻來覆去地看。眼眶裡灰光不跳了，變成一種很穩定的亮度。
他用沙啞的聲音自言自語道：「來自另一個宇宙的金屬。沒有法力，沒有能量，那個年輕人用它換了靈魂寶石的規矩。」
然後他仰起頭對著紫黑色的天空，問這東西到底算什麼，他在這裡守了上萬年，沒見過這種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他把鼻環掛在了自己的鎖骨上——斗篷遮住一半，金屬反光從破爛的布料邊緣漏出來，像一顆不會閃的星星。
泰坦星。雨還在下，比之前小了一點，從傾盆變成了細密的雨幕。
豎井裡的蒸汽柱還在往上噴，但高度降了一半。烏木喉蹲在豎井旁邊，十根手指張開，念力絲線探進井口深處，溫度梯度監測還在繼續。
亡刃將軍和暗夜比鄰星站在廢墟邊緣，兩個人身上全是灰——被雨淋了之後灰變成了泥，暗夜比鄰星正在用匕首刮刀鞘上的泥，動作不緊不慢。
傳送門的藍光在雨幕中綻開，滅霸第一個邁出來。雨打在他盔甲上，把從沃米爾星帶過來的骨灰沖洗乾淨，灰水順著護甲的凹槽往下淌。
烏木喉從豎井邊站起來，目光落在滅霸手套上那顆正在跳動的橙色寶石上。
他嘴角那條線微微往下彎了一點，開口問靈魂寶石怎麼拿到的。滅霸說把舊我推下去了。
烏木喉沉默了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了一絲念力，輕輕碰了一下靈魂寶石的光芒，念力絲線被橙光彈回來了。
滅霸說這顆寶石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種新生命的。然後他看著烏木喉的眼睛說：「泰坦星的第一批新生命從這顆寶石里長出來的時候，需要一個人在土壤里播種，你願不願意留下來？」
烏木喉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久，然後緩緩躬下腰，不是鞠躬——他把自己那根從來只用來探測、攻擊、控制別人的念力絲線從指尖收回去，然後伸出那隻空著的、不拿任何法器也不凝任何念力的右手，握住了滅霸的手。他說願意。
呂小純蹲在豎井旁邊，拿手機拍了張照。
鏡頭對著豎井口的蒸汽柱，蒸汽在雨幕里翻湧，雲層還在往外擴，已經擴到了大概二十平方公里的範圍。
彈幕在刷：
「泰坦星改造工程實時直播」
「烏木喉的念力絲線用來監測溫度梯度也太合適了」
「建議滅霸開一個星際施工隊、隊名就叫滅霸生態重建有限公司」
他把手機畫面切到直播間後台看了一眼數據：在線人數穩定在六十二萬，彈幕密度比剛才在沃米爾星翻了一倍。
有人在刷「下一個宇宙去哪」，還有人在刷「主播，滅霸的PPT還沒做呢」。
滅霸站在豎井旁邊，蒸汽在他盔甲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看了看四周，說道：「泰坦星的事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還要去地球，找那些人去談判。更要找個人幫我寫PPT。」
呂小純點點頭，「PPT好說，斯特蘭奇定不會讓你失望。」
呂小純看了看天，泰坦星的雨還在下，雲層邊緣已經從二十平方公里擴到了二十二平方公里。
他把人字拖在泥里蹭了蹭，泥從腳趾縫裡擠上來。然後意識里傳來了系統的通知。
「漫威宇宙打卡完成。當前分支已穩定：泰坦星造雨分支。下一個打卡地點將在12小時內開啟。宿主可選擇留在當前世界協助滅霸完成PPT，或返回休息艙。
滅霸站在石碑旁邊，手套上三顆寶石的光被雨幕濾成了柔和的虹色。他面前是一塊被雨淋濕的平整石板，石板上用白色石灰畫著幾行字——PPT大綱。
滅霸想了一下，又在石板上寫了幾個字。石灰筆在他手裡顯得特別小，像一根牙籤。
直播間彈幕在刷
「滅霸學寫PPT」
「生態重建經驗分享這標題也太正式了」
「滅總好」
呂小純對著直播間鏡頭揮了揮手。在線人數五十九萬，彈幕密度比泰坦星造雨的時候翻了一倍。
「好了各位，漫威宇宙的打卡到此結束。接下來我要換個地方了。」
彈幕瞬間炸了。
「？？？？」
「這麼快就走了」
「不要啊我還沒看夠滅霸種地」
「下一個世界是什麼」
「女兒國女兒國女兒國」
「去火影」
「海賊王」
「龍珠」
「主播能不能透露一下」
「滅霸還沒學會PPT呢你就要走」
呂小純沒回彈幕。他走到滅霸面前。滅霸把石灰筆放在石板旁邊，站直了身體。
「你要走了。」
「你知道我要走？」
「你說過。你說你是從另一個宇宙來的，搞直播的。搞直播的人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滅霸低頭看著呂小純，「你接下來去哪。」
呂小純搖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會去哪。
呂小純伸出手，滅霸低頭看了看那隻手——那隻曾經端著電磁脈衝炮對著他的手，那隻曾經在泰坦星廢墟上畫地下蓄水層示意圖的手，然後握住了。力道很輕。
「你的PPT要寫生態重建經驗分享。」
滅霸聽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寫。
洛基從廢墟邊走過來。詭計之神脖子上的淤痕已經完全消了。
「你還欠我一個告別。」
「我沒欠你。是你欠我一條命。」呂小純說。
「對。所以你得活著回來。不然我沒法還。」
「詭計之神的承諾也算承諾？」
「算。」
洛基伸出手。呂小純握住，洛基的手比滅霸的冷。鬆開手之後洛基的指尖多了一枚綠色的符文，他在呂小純手背上拍了一下，符文像一滴水滲進皮膚里，消失不見了。
「這是什麼。」
「定位符文。如果你在別的宇宙遇到麻煩，它會替我找到一個能幫你的方向。不一定能找到，但詭計之神從來不只有一個備份。」
呂小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符文已經滲進去了，只在皮膚表面留了一道極淡的綠色紋路，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他抬頭看了洛基一眼，洛基已經靠在廢墟石柱上，重新擺出了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彈幕在刷
「洛基給了定位符文」
「詭計之神的備份永不缺席」
「主播手背上多了個紋身」
「洛基嘴上說無所謂手上比誰都捨不得」
這時，呂小純的周身白光亮起。他知道該走了，於是對著漫威宇宙的所有人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