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七號車廂。
這裡是黎叔團伙的臨時大本營,幾個小弟分散坐在周圍,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黎叔正坐在一個靠窗的單人座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唐裝,手裡捏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正慢條斯理地盤著。
核桃在指尖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黎叔閉著眼睛,表情安詳,看著就像是個出門旅遊的退休老幹部。
小葉端著那桶根本沒打算吃的泡麵,一路走回了七號車廂。
她走到黎叔對面的空位上坐下,把泡麵隨手往桌上一推。
小葉傾下身子,湊近黎叔,壓低了聲音開始匯報。
「五號車廂那男的,是個硬茬子。」
黎叔盤核桃的動作沒停,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我剛才試了一下,那傢伙的手速和反應絕對是一流的,道行極深,不是一般的蟊賊。」
小葉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王麗那冷漠的眼神。
「旁邊那個孕婦看著也不簡單,眼神毒得很,是個見過大世面的。」
黎叔手裡的核桃轉得快了一點,發出的摩擦聲也變得清脆了幾分。
小葉微微皺起眉頭,語氣里多了一絲遲疑。
「至於那個高個子年輕人,看著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遊客,但跟他們混在一起,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黎叔手裡盤核桃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且銳利的眼睛,裡面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城府和算計。
黎叔沒有馬上說話。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擁擠的人群,穿過車廂連接處的玻璃門,直直地投向了五號車廂的方向。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精準地穿梭,先是掃過了王薄那警惕的後腦勺。
緊接著,黎叔的目光微微偏移。
最後,那道視線,不偏不倚地定格在了正在啃蘋果的沈昊軒身上。
黎叔的目光在沈昊軒身上停了半秒,就收回了視線。
他身子往後一仰,穩穩地靠在略顯僵硬的綠皮座椅靠背上。
那雙老謀深算的賊眼,緩緩閉合。
他右手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下來,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被捏在掌心。
左手隨之搭在膝蓋上,食指和中指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骨。
「噠,噠,噠。」
聲音極輕,完全被火車的哐當聲掩蓋。
但在周圍幾個核心小弟的眼裡,這動作就是黎叔在盤算大局的標誌。
胖子坐在斜後方的座位上,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剛才匯報完情況的小葉,鼻孔里不屑的發出一聲輕哼。
在胖子看來,小葉就是個靠臉蛋和身段上位的花瓶,根本不配接黎叔的班。
他急需找個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讓兄弟們看看誰才是這支隊伍的頂樑柱。
胖子挪動了一下肥碩的身軀,擠到了黎叔旁邊的空檔處。
「黎叔,那兩個人是不是同行?」
黎叔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左手的手指依舊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語氣平淡如水。
「一男一女,男的手快,女的懷孕了。」
胖子聽到這話,明顯愣住了。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綠豆眼轉了兩圈,腦子裡把剛才王麗去廁所路過七號車廂的畫面飛快地回放了一遍。
那女人穿著一件厚實的卡其色長款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肚子根本看不出任何隆起的弧度。
胖子實在沒憋住心裡的疑惑。
「黎叔,您是怎麼看出來那女的懷孕的?」
黎叔左手敲擊膝蓋的動作停了。
他依舊閉著眼睛,像是在給新入行的徒弟傳授經驗一樣,聲音不疾不徐。
「你看人,不能只看表面。那女的剛才走過去的時候,步子邁得比一般人碎,重心一直有意無意地往後壓。這叫借力。最關鍵的是,剛才火車過道岔晃了一下,一般人下意識的反應,是伸手去抓旁邊的椅背或者扶手來穩住身體。她呢?」
黎叔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她的手,第一時間是去護肚子。這叫本能。除了懷了種的女人,誰會把肚子看得比命還重?」
胖子聽完這番話,心裡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不服老不行,黎叔這份毒辣的眼力和對人性的洞察,確實不是他現在能比的。
但胖子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個人,那個讓他覺得如鯁在喉的變數。
「黎叔,那那個高個子呢?四眼剛才摸包回來匯報,說那小子好像察覺到他動手了。這小子跟那對賊公賊婆混在一起,看著傻不愣登的,到底什麼來路?」
聽到這個問題,黎叔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再次越過擁擠的人群,穿過車廂連接處的玻璃門。
視線遠遠地落在了五號車廂的沈昊軒身上。
此時的沈昊軒,正坐在位置上,被黎叔這道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這老狐狸眼神跟X光似的,盯得人頭皮發麻。
老子就是個蹭車的圓夢使者,兜里比臉還乾淨,你盯我幹啥?
吐槽歸吐槽,沈昊軒表面上穩如老狗。
他拿著那個啃得乾乾淨淨的蘋果核,四處找垃圾桶。找了半天沒找著,乾脆從兜里掏出一張廢紙包起來,塞進了座位底下的縫隙里。
做完這些,沈昊軒還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椅背上極其自然地打了個飽嗝。
整個過程透著一股子市井小民的粗糙和隨意,怎麼看都像是個第一次坐火車出遠門的愣頭青。
黎叔盯著沈昊軒,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緩緩收回了視線,眉頭微皺了一下。
「看不透。」
這三個字一出來,周圍的氣氛瞬間變了。
不僅胖子愣住了,連坐在對面一直沒吭聲的小葉,也露出了極其詫異的表情。
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能讓黎叔親口說出「看不透」這三個字的人,屈指可數。
一個連蘋果核都要拿廢紙包起來的窮酸小伙,憑什麼?
胖子心裡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覺得黎叔年紀大了,做事越來越瞻前顧後,失去了當年在道上叱吒風雲的銳氣。
「黎叔,要不要我找幾個兄弟過去試試他的底?要是真有什麼貓膩,在這車上直接做了他,神不知鬼不覺,免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