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黎叔白天壓住了胖子,沒讓他們去招惹那對男女。
但是,那個叫沈昊軒的年輕人,卻成了這趟車上最大的變數。
四眼的手藝,黎叔是清楚的。
能在四眼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兩千多塊錢從貼身口袋裡摸走。
這手速,這膽識,絕對是頂尖的高手。
就算是他胡黎年輕的時候,也未必能做得這麼幹淨利落。
江湖上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難道是北派那邊派過來踩盤子的?還是說,是條子那邊的便衣?
黎叔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干他們這行的,最怕的就是變數。
變數意味著風險,風險意味著可能會全軍覆沒。
黎叔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生悶氣的胖子,又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四眼。
黎叔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二,四眼。」
胖子和四眼聽到這聲音,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湊了過來。
「黎叔,您吩咐。」
胖子壓著嗓子,語氣里還帶著點委屈。
黎叔盯著他們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他們臉上。
「今天晚上,誰也不許輕舉妄動。都給我老老實實睡覺。」
胖子一聽這話,急了。
「黎叔!那小子擺明了是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這事兒要是就這麼算了,兄弟們以後還怎麼服眾?」
黎叔冷冷地瞪了胖子一眼。
「我說了,今晚不許動!」
胖子被黎叔的眼神震住了,咬著牙低下了頭,沒敢再頂嘴。
黎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五號車廂的方向。
凌晨一點多。
綠皮火車依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地狂奔,車廂里的溫度降了下來,冷風順著窗戶縫隙嗖嗖地往裡灌。
熄了燈的車廂里光線昏暗,只有過道盡頭的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此時的車廂簡直就是個大型的生化武器實驗艙。
腳臭味、劣質菸草味、隔夜的泡麵味,再加上各種高低起伏的打呼嚕聲,簡直快讓人神經崩潰。
七號車廂里。
黎叔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緩均勻,看起來是真睡著了。
但坐在斜後方的胖子,卻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被肥肉擠成三角形的綠豆眼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在黑暗中透著一股子吃人的凶光。
胖子根本睡不著!
兩千多塊錢事小,但他堂堂二哥的面子事大!
這趟跟著黎叔出來幹活,本來就是為了在兄弟們面前立威,好名正言順地接班。
結果出師不利,連個毛都沒長齊的外行小子都收拾不了,還被人當面嘲諷了一頓。
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了,他以後在道上還怎麼混?
黎叔老了,膽子小了,怕這怕那,但他胖子不怕!
胖子悄悄直起身子,伸出粗壯的胳膊,一腳踢在旁邊正打瞌睡的四眼腿上。
胖子衝著四眼使了個極其兇狠的眼色,然後又轉過頭,衝著不遠處的兩個心腹手下招了招手。
四個人像幽靈一樣,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
胖子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的氣聲下達了命令。
「去把錢拿回來。」
四眼咽了一口唾沫,心裡其實虛得很。
他總覺得五號車廂那個高個子年輕人邪門得很,能神不知鬼不覺摸走他的錢,絕對不是善茬。
但看著胖子那仿佛要殺人的眼神,四眼把到了嘴邊的勸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哥發話了,他不敢不聽。
四個人避開黎叔的視線,順著擁擠的過道,一路摸到了五號車廂。
五號車廂里。
傻根趴在那個窄小的小茶几上,呼嚕打得震天響,哈喇子流了一桌子,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對面的座位上,王薄和王麗兩人身上蓋著一件厚實的大衣,頭靠著頭,一動不動,似乎也陷入了深度睡眠。
沈昊軒坐在傻根旁邊。
他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雙手隨意地抱在胸前,腦袋微微歪著,雙眼緊閉,呼吸極其均勻。
看著就像是一個睡死過去的普通遊客。
但實際上,沈昊軒清醒得很。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綠皮火車的硬座真不是人坐的,腰酸背痛不說,這車廂里的味道簡直能把人熏暈過去。
最關鍵的是,系統賦予他的「祖傳手藝」技能,不僅給了他神級的手速,還連帶著強化了他的感知能力。
周圍幾米內的風吹草動,他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得一清二楚。
從胖子那四個人剛踏進五號車廂的那一刻起,沈昊軒就已經察覺到了。
四個人的腳步聲雖然放得很輕,但在沈昊軒聽來,簡直就像是四個大笨象在過道里踩水坑。
老子早防著你們這幫孫子了!
胖子走到沈昊軒的座位旁邊,停下了腳步。
龐大的身軀像一堵黑牆一樣,擋住了過道里僅有的一點微弱光線。
胖子死死盯著閉著眼的沈昊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轉過頭,衝著身後的四眼使了個眼色,下巴往沈昊軒的懷裡揚了揚。
四眼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伸出右手,兩根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一點一點地探向沈昊軒貼身的內衣口袋。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就在四眼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沈昊軒衣服布料的那一瞬間。
沈昊軒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剛睡醒的迷茫和惺忪,還帶著點戲謔的嘲諷。
還沒等四眼反應過來。
沈昊軒的右手閃電般探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影,一把死死扣住了四眼的手腕。
這一下力道極大,簡直就像是一把液壓鐵鉗。
四眼只覺得腕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仿佛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他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差點當場尖叫出聲,硬是咬著牙把慘叫憋了回去。
沈昊軒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連看都沒看疼得呲牙咧嘴的四眼,而是將目光直接對準了站在旁邊的胖子。
「大半夜的,幹什麼?」
胖子見事情敗露,索性也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