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認定這個世界是個弱肉強食的黑暗叢林。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理直氣壯地告訴他，老實人被欺負，所以才有人管。
這種近乎天真的正義感，在王薄看來簡直愚蠢到了極點。
但偏偏就是這種愚蠢，讓他那顆早就麻木的心，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波瀾。
王薄就這麼定定地看了沈昊軒足足有十幾秒鐘。
他沒有再反駁。
因為他知道，跟這種認死理的人，講不通。
而且，他現在自己都想金盆洗手了，哪還有資格去教育別人。
王薄看著沈昊軒，眼神里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複雜。
這是他作為同行，或者說作為一個見過世面的老江湖，給出的最後忠告。
王薄壓低了聲音。
「你小心點，黎叔親自出馬的話，你擋不住。」
沈昊軒看著王薄。
他知道王薄這是好意。
黎叔那隻老狐狸，確實比胖子和四眼難對付得多。
但沈昊軒一點都不慌。
他有系統掛在身上，雖然是個半吊子技能，但也足夠在這趟綠皮火車上自保了。
再說了，黎叔要是真敢親自下場，他也不介意讓這老賊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神級手速。
沈昊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謝了。」
王薄沒再多說什麼。
他把手裡快要燃盡的菸頭扔在地上，抬起腳，用力碾滅。
隨後，王薄轉身推開連接處的鐵門，朝著五號車廂的方向走去。
沈昊軒靠在車廂壁上，吹了一會兒冷風。
他在腦子裡快速把目前的局勢過了一遍。
傻根的錢沒了，胖子吃癟了，小葉試探失敗了，現在連小嘍囉的訛詐都被自己用錢砸回去了。
黎叔那幫人現在肯定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頭號大敵。
接下來的路程，絕對不會太平。
沈昊軒搓了搓被凍得有些發僵的臉，邁開大長腿，跟在王薄身後走了回去。
五號車廂里。
過道上依舊擠滿了人。
王薄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剛準備坐下。
他猛地抬起頭。
只見王麗根本沒有坐在位置上。
她就站在座位旁邊，雙手護著肚子，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走過來的王薄。
而在王薄身後，沈昊軒也剛好走了過來。
王麗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極其敏銳的審視，還有一種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深意。
王薄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婆了。
王麗這副表情，說明她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沈昊軒也被王麗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
這賊婆的直覺簡直准得可怕。
她該不會是猜到了什麼吧？
車廂里人聲鼎沸。
五號車廂的過道上，泡麵味和劣質菸草味混雜在一起。
王薄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習慣性地把手揣進夾克的兜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王麗卻沒有坐下。
她就站在座位旁邊，雙手護著微微隆起的肚子。
那雙敏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跟在後面走過來的沈昊軒。
沈昊軒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直發毛。
這賊婆的眼神太有穿透力了。
簡直就像是一台人形X光機，恨不得把人的底褲都給看穿。
沈昊軒在心裡瘋狂吐槽。
看什麼看？
沒見過這麼帥的護花使者嗎？
要不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保你們平安，老子才懶得管你們這檔子破事。
沈昊軒裝作沒看見，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準備坐下補個覺。
昨晚折騰了大半宿，今天早上又對付了個碰瓷的，他這具孱弱的身體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還沒等沈昊軒坐穩。
王麗等王薄完全坐下後，直接繞過中間那個窄小的小茶几。
她走到了沈昊軒的身邊。
王麗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昊軒，眼神極其複雜。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了口。
「能聊聊嗎？」
沈昊軒抬起頭。
看著王麗那張嚴肅的臉，他知道這女人是動了真格的了。
躲是躲不過去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再裝聊齋就沒意思了。
沈昊軒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雙手隨意地搭在腿上。
「你說。」
王麗微微彎下腰，湊近了沈昊軒。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死死盯著沈昊軒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是不是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
沈昊軒心裡樂了。
廢話。
我不僅知道你們是幹什麼的，我還知道你肚子裡懷的是男是女呢。
你們這對賊公賊婆在道上名氣那麼大，我一個開了天眼的穿越者能不知道嗎？
但他表面上依舊穩如老狗。
沈昊軒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知道。」
這兩個字一出來。
王麗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還算鎮定的臉龐，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一隻手死死護住了肚子，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摸向了寬大外套的口袋。
這是賊的本能反應。
一旦底細被人看穿，第一反應就是防備和反擊。
坐在對面的王薄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雖然他聽不清王麗和沈昊軒在嘀咕什麼，但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婆了。
王麗那瞬間慘白的臉色，絕對是遇到了極大的危險。
王薄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渾身的肌肉緊繃起來。
他放在兜里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袖口裡藏著的薄薄刀片。
只要沈昊軒敢有任何異動，王薄絕對會在零點一秒內切斷他的喉嚨。
沈昊軒把這對賊公賊婆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幫道上混的人，神經也太敏感了。
沈昊軒趕緊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極其無辜的投降姿勢。
「你別緊張，我不是警察。」
聽到「警察」這兩個字，王麗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她並沒有放鬆警惕。
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她見過的騙子比吃過的鹽還多。
王麗死死盯著沈昊軒，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質問。
「那你是什麼人？」
沈昊軒聳了聳肩膀，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清澈的愚蠢。
「普通人。」
王麗冷笑了一聲。
這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