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年輕人囂張離去的背影,周圍的旅客紛紛搖頭嘆息。
傻根心疼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
「兄弟,你咋真給他一百塊啊!他那豆漿撐死就值兩塊錢,你這錢花得太冤了!」
沈昊軒轉過身,拍了拍傻根的肩膀。
「算了,別惹事。」
傻根還想說什麼,卻被沈昊軒拉著走回了座位。
對面的王薄和王麗,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王薄剝雞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沈昊軒,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和疑惑。
昨晚面對胖子那幾個亡命徒,這小子硬氣得像塊石頭。
今天面對一個小嘍囉的訛詐,他竟然連個屁都不放,直接掏錢消災?
這小子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王麗則是微微皺起眉頭。
她覺得,沈昊軒這絕對不是慫,而是在隱忍。
傻根還在旁邊嘟嘟囔囔,心疼那一百塊錢。沈昊軒被他念叨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
對面的王薄,目光一直落在沈昊軒身上。
那眼神跟雷達似的,上上下下掃了好幾遍。
沈昊軒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這賊公是不是有毛病,大清早的這麼看著一個大老爺們,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麼特殊癖好。
就在沈昊軒準備閉上眼睛裝睡的時候,王薄動了。
王薄把手裡剝了一半的雞蛋放在小茶几上,站起身,衝著沈昊軒揚了揚下巴。
沈昊軒挑了挑眉。
王薄沒說話,直接轉身朝著車廂連接處的方向走去。
沈昊軒知道,這是要找他盤道了。
他倒也不虛,拍了拍傻根的肩膀讓他自己待著,站起身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綠皮火車的車廂連接處,永遠是整列火車上最不討喜的地方。
冷風順著門縫和沒關嚴實的鐵皮縫隙呼呼地往裡灌,吹在人身上涼颼颼的。
加上刺鼻的旱菸味和廁所里飄出來的異味,簡直能讓人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王薄靠在沾滿污漬的鐵皮車廂壁上,一條腿微微彎曲,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肌肉卻處於隨時可以發力的緊繃狀態。
看到沈昊軒走過來,王薄從夾克內兜里摸出一包煙。
他熟練地抖出一根,遞到沈昊軒面前。
沈昊軒看著那根煙,果斷擺了擺手。
「不抽。」
沈昊軒這具身體本來就疾病纏身,雖然現在沒發病,但他可不想抽這種劣質煙給自己找不痛快。
王薄也沒勉強。
他把煙塞進自己嘴裡,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
「咔噠」一聲。
幽藍色的火苗竄起,點燃了菸頭。
王薄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灰白色的煙圈,煙霧瞬間被連接處的冷風吹散。
他隔著繚繞的煙霧,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沈昊軒。
王薄夾著煙的手指了指五號車廂的方向。
「你這麼出頭,會被盯上的。」
沈昊軒靠在對面的車廂壁上,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裡,姿態比王薄還要隨意。
他心裡一陣冷笑。
老子昨晚就把那幫賊的二當家給得罪死了,還差今天這一個碰瓷的小嘍囉?
沈昊軒看著王薄,語氣十分平靜。
「我已經盯上了。」
王薄聽到這話,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剛才在座位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沈昊軒掏錢掏得那叫一個痛快,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一般人遇到這種訛詐,要麼據理力爭,要麼嚇得認慫。
可沈昊軒那副樣子,簡直就像是在打發一個路邊的叫花子。
王薄彈了彈菸灰。
「七號車廂那伙人,帶頭的是黎叔。他們在道上名氣很大,手底下全是一幫亡命徒。那伙人,可不是什麼善茬。」
沈昊軒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
「我知道。」
他不僅知道黎叔不是善茬,他還知道黎叔現在正憋著壞水想摸他的底呢。
系統給的任務是保你王薄平安下車,只要那幫賊不來惹我,大家相安無事。要是敢來惹我,那神級扒竊技能也不是吃素的。
王薄看著沈昊軒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說他是愣頭青吧,他能在胖子面前面不改色,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錢還回去。
說他是道上的人吧,他身上又沒有半點賊氣,行事作風更是奇葩到了極點。
王薄猛地吸了一口煙,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死死盯著沈昊軒的眼睛。
「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昊軒迎著王薄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毫不退縮。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個帶著系統的圓夢使者,專門來這趟火車上保你一條狗命的吧。
這話說出來,王薄估計能直接把他當成精神病扔下火車。
沈昊軒聳了聳肩膀,給出了一個極其樸實無華的理由。
「不想幹什麼,就是看不得老實人被欺負。」
這話一出,車廂連接處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只有火車車輪摩擦鐵軌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兩秒鐘後。
王薄突然笑了。
他嗤笑了一聲,笑得極其嘲諷,就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他看著沈昊軒,眼神里滿是不屑和悲哀。
王薄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滄桑。
「這世道,老實人就是被欺負的。」
沈昊軒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王薄說的是實話。
傻根這種人,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裡,簡直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誰看見了都想咬一口。
他那六萬塊錢要不是自己逼著寄回去了,這趟車上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腥風血雨。
可知道歸知道,沈昊軒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麼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憑什麼好人就得吃虧?
沈昊軒收起了臉上那副清澈的愚蠢,眼神變得極其認真。
他盯著王薄,一字一句地懟了回去。
「所以才有人管。」
這句話擲地有聲。
在這嘈雜的車廂連接處,顯得格外清晰。
王薄愣住了。
他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中,菸灰掉落在鞋面上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沈昊軒那雙清澈且堅定的眼睛,心裡猛地被觸動了一下。
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他見慣了爾虞我詐,見慣了為了錢插兄弟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