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警把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極其順滑地插進了從四眼褲兜里搜出來的黑色皮質刀鞘里。
「咔噠」一聲輕響。
這聲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靜的七號車廂里,簡直就像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
嚴絲合縫。
沒有哪怕一毫米的誤差。
就像是原配的鑰匙插進了鎖孔,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四眼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那張原本還算斯文的臉龐,此刻慘白得像是一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宣紙。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充滿了極度的絕望和恐懼。
完了。
徹底完了。
周圍看熱鬧的旅客們,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炸開了鍋。
大家紛紛指著四眼,交頭接耳,義憤填膺。
「我的天老爺,還真是他幹的!」
「這人也太缺德了吧,往人家小伙子包里塞刀,這要是沒查清楚,人家小伙子這輩子不就毀了嗎?」
「看著斯斯文文戴個眼鏡,沒想到是個一肚子壞水的敗類!」
「警察同志,這種壞分子必須嚴懲!絕對不能輕饒了他!」
這些議論聲,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進四眼的耳朵里,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
四眼像抓救命稻草一樣,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胖子。
胖子卻直接扭過頭,裝作在看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他一個。
四眼又轉過頭,看向坐在斜對面的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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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叔依舊閉著眼睛,穩如泰山,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四眼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成了一枚徹頭徹尾的棄子。
乘警臉色鐵青,眼神冷得像冰。
他直接從腰間掏出了一副明晃晃的精鋼手銬。
「老實點!轉過身去,雙手抱頭!」
四眼嚇得雙腿一軟,直接往地上癱去。
要不是後面的乘警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後衣領,他現在已經跪在地上磕頭了。
「咔嚓」一聲脆響。
冰冷的金屬手銬,死死地鎖住了四眼的手腕。
四眼被這冰冷的觸感刺激得渾身一激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扯著嗓子,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真是冤枉的!那刀不是我的!」
乘警毫不客氣地推了他一把。
「少廢話!刀鞘從你兜里掏出來的,刀插進去嚴絲合縫,你跟我說冤枉?去乘務室跟牆說去吧!走!」
就在乘警押著四眼準備離開的時候。
一直閉著眼睛的黎叔,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
四眼是個廢物,這點毋庸置疑。
但這個廢物,知道得太多了。
團伙的踩點路線、銷贓渠道、甚至是幾個極其隱秘的安全屋,四眼都一清二楚。
如果讓四眼進了乘務室,面對乘警的審訊,以他現在這種拉胯的心理素質,絕對撐不過三個回合。
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整個團伙都得跟著折在這趟綠皮火車上。
必須保下他。
哪怕是拉下一張老臉,也得把人撈出來。
黎叔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高檔唐裝的下擺。
他把手裡的兩顆核桃揣進口袋,臉上瞬間堆起了一副和藹可親的慈祥笑容。
黎叔就像是一個在火車上閒極無聊的鄰家老大爺,慢悠悠地走了過去,擋在了乘警的面前。
「警官,誤會,都是誤會。」
乘警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眼神極其警惕地上下打量著黎叔。
「你是誰?」
黎叔指了指自己頭上的橘色鴨舌帽,又指了指被銬住的四眼。
「我是旅行團的導遊。這小伙子是我們團里的遊客。警官,他這人吧,腦子不太好使,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神經。平時就喜歡搞點惡作劇,沒惡意的。今天這事兒,純屬是個誤會。」
乘警聽完,臉色不僅沒有緩和,反而變得更加嚴厲了。
「惡作劇?往人包里塞二十多厘米長的管制刀具叫惡作劇?他怎麼不往自己包里塞!」
黎叔繼續陪著笑臉,語氣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的意味。
「警官,他就是調皮,沒掌握好分寸。您看他這嚇得,腿都軟了,估計也是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個腦子有病的人一般見識。我帶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保證沒下次了。」
乘警根本不吃這一套。
在這個年代的綠皮火車上,乘警可是見多了各種牛鬼蛇神,怎麼可能被這種爛大街的藉口忽悠過去。
乘警一把扯住四眼的胳膊,語氣極其堅決。
「不行!這涉及到管制刀具,性質極其惡劣!必須得帶回去調查清楚。他腦子好不好使,到了乘務室自然有法醫鑑定,輪不到你在這兒打保票!讓開!」
黎叔見軟的不行,決定來點江湖上的人情世故。
他極其自然地把手伸進唐裝的口袋,掏出了一包還沒開封的中華煙。
這煙盒裡,可是夾著幾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厚厚的一疊。
黎叔上前一步,極其隱蔽地把煙往乘警的手裡塞。
「警官,您通融通融。咱們出門在外都不容易,這點小意思您拿著抽。真沒必要把事情鬧大,給大家都行個方便。」
乘警看都沒看那包煙,猛地一揮手,直接把黎叔的手重重地推開。
「少來這套!把你的煙收回去!再敢妨礙公務,連你一起帶走!」
那包中華煙差點掉在地上。
他臉上的慈祥笑容瞬間凝固了,嘴角極其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誰不給他胡黎幾分薄面?
今天竟然在一個小乘警面前吃了這麼大一個癟,這讓他覺得顏面掃地,威嚴盡失。
但他又不敢當場發作,只能硬生生地把這口氣咽了下去,把煙重新揣回了口袋。
胖子坐在後面的座位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雙手死死攥成拳頭,骨節捏得咔咔作響,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覺得黎叔真是老糊塗了,跟條子廢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