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軒懶得理她,乾脆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列車繼續哐當哐當地往前開。
廣播裡突然傳來乘務員字正腔圓的播報聲。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前方到站,停車時間十五分鐘,請下車的旅客提前拿好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要到站了!
沈昊軒心裡猛地一激靈。
停車十五分鐘,這可是綠皮火車上最亂的時候。
上下車的人擠成一鍋粥,最適合渾水摸魚乾壞事。
沈昊軒微微睜開眼,透過眼縫看過去。
斜對面的小葉,身體明顯緊繃了起來,手已經悄悄摸進了大衣口袋。
而過道那頭,胖子那龐大的身軀,正帶著四眼幾個人,像幾頭餓狼一樣,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擠了過來。
陽光透過滿是灰塵和油污的車窗玻璃,直愣愣地照進五號車廂。
車廂里的空氣已經渾濁到了極點。
泡麵味、腳丫子味、劣質旱菸味,還有不知道誰打翻的菜湯味,全混在一起。
這味道簡直比生化武器還要上頭。
沈昊軒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被熏得腦仁直抽抽。
他現在無比懷念現代社會的高鐵和空調。
這破綠皮火車,簡直就是來渡劫的。
突然。
車廂底部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鋼鐵摩擦聲。
「吱——」
聲音尖銳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緊接著,整個車廂猛地往前一頓。
巨大的慣性讓車廂里的人瞬間東倒西歪。
趴在茶几上睡覺的傻根,腦袋直接磕在了不鏽鋼保溫杯上。
「哎喲我的娘咧!」
傻根捂著腦門,疼得齜牙咧嘴。
頭頂的廣播喇叭里,傳來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隨後是乘務員那字正腔圓,卻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播報聲。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前方到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拿好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剛才廣播裡明明說的是停車十五分鐘。
但過道那頭,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列車員大姐,正拿著個鐵皮大喇叭,扯著嗓子瘋狂大喊。
「都別擠!往後退!這站臨時調度,就停三分鐘!要下車的趕緊到車門口排隊!快上快下!別磨蹭!」
三分鐘!
這三個字一出來,整個五號車廂瞬間像炸了鍋一樣。
原本還在打瞌睡的旅客們,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全都彈了起來。
扛著蛇皮袋的,拎著塗料桶的,抱著哇哇大哭的小孩的。
所有人都在瘋狂地朝著車廂兩頭的車門方向涌去。
過道里本來就擠滿了人,這一下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叫罵聲、催促聲、小孩的哭喊聲,瞬間交織成一片。
沈昊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這堪比春運的瘋狂場面,心裡一陣慶幸。
還好自己不用在這站下車。
這要是擠下去,估計連鞋都得擠丟一隻。
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準備繼續看熱鬧。
就在這時。
斜對面座位上的小葉,身體極其隱蔽地緊繃了起來。
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死死盯著車廂連接處的方向。
沈昊軒敏銳地察覺到了小葉的異常。
他順著小葉的目光看過去。
這一看,沈昊軒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七號車廂的方向。
胖子那龐大如黑鐵塔般的身軀,正帶著四眼和另外兩個心腹手下,氣勢洶洶地擠了過來。
胖子在前面開路,簡直就像是一台人形推土機。
他粗暴地把擋在前面的旅客撞開,滿臉橫肉緊繃著,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凶光。
「滾開!別擋道!」
胖子嘴裡罵罵咧咧,根本不管別人死活。
四眼跟在胖子身後,推著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一雙賊眼死死鎖定在沈昊軒身上。
那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怨毒和報復的快感。
沈昊軒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幫孫子,果然按捺不住了。
趁著停車的混亂來找麻煩,這算盤打得在隔壁車廂都能聽見。
不過沈昊軒一點都不慌。
他雖然是個戰五渣,但這裡是車廂。
眾目睽睽之下,這幫賊還能翻了天不成?
胖子帶著人,硬生生在擁擠的過道里擠出了一條路,來到了五號車廂。
他們沒有直接走到沈昊軒面前,而是在距離幾個座位的地方停了下來。
胖子轉過頭,衝著身後的四眼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很明顯:你去探探路。
四眼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順著過道走了過來。
四眼走到沈昊軒的座位旁邊,停下了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昊軒,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陰狠。
「兄弟,借一步說話。」
沈昊軒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心裡瘋狂吐槽。
借一步說話?
這種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香港黑幫電影裡的老掉牙台詞,這孫子是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你當這是拍古惑仔呢?
「就在這說。」
四眼的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
他看了一眼周圍。
過道里擠滿了大包小包的旅客,吵吵嚷嚷的。
對面的王薄和王麗也正冷眼旁觀。
這種環境,根本沒法下手。
「這裡不方便,下車說。」
沈昊軒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四眼。
下車?
老子腦子被驢踢了才會跟你下車。
這月台上人擠人的,到了下面,你們四個人套個麻袋把老子揍一頓,老子連喊救命都沒人聽得見。
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我不下去。」
四眼急了。
他本來就因為之前被乘警銬在暖氣管上的事,對沈昊軒恨之入骨。
現在看沈昊軒這副油鹽不進的死樣子,心裡的火氣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故意提高音量,用一種極其輕蔑的語氣開了口。
「你不敢?」
沈昊軒聽到這話,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這孫子的智商是不是欠費停機了?
激將法?
這種小學生都不用的套路,居然拿來對付一個開了天眼的穿越者?
「激將法對我沒用。」
四眼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那種紅,就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樣,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他死死咬著牙,雙手捏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四眼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被一個毛頭小子當眾嘲諷,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