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軒猛地睜開眼睛。
他低下頭，順著聲音找過去。
結果發現，是傻根那個破不鏽鋼保溫杯沒擰緊。
一滴一滴的熱水，正順著茶几的邊緣往下滴，砸在底下的鐵皮地板上。
滴答。滴答。滴答。
沈昊軒在心裡把這破綠皮火車和自己的神經質罵了一萬遍。
他伸出手，一把將保溫杯的蓋子擰死，聲音瞬間沒了。
系統都沒報警，哪來的什麼定時炸彈，真當這是拍好萊塢大片呢。
自己真是被七號車廂那幫賊給搞得神經衰弱了。
沈昊軒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繼續補覺。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下午兩點多。
七號車廂里。
黎叔終於熬不住了。
他把手裡的核桃揣進唐裝口袋，頭靠在車窗玻璃上，呼吸變得深沉均勻，打起了盹。
胖子一直死死盯著黎叔。
看到黎叔睡熟了，胖子那雙被肥肉擠成三角形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狠厲。
他龐大的身軀悄悄離開座位。
胖子衝著斜後方的四眼，還有另外兩個心腹手下，使了個眼色。
他揚了揚下巴，指向車廂連接處的廁所方向。
四眼心領神會。
四個人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一前一後溜進了廁所。
「咔噠」一聲，廁所鐵門反鎖了。
廁所里空間極小，四個大老爺們擠在裡面，連轉個身都費勁。
伴隨著刺鼻的尿騷味，胖子點了一根劣質香菸，狠狠抽了一口。
「黎叔老了，膽子越來越小了。咱們出來是幹大事的，現在被一個毛頭小子騎在脖子上拉屎，他居然還給人家交罰款道謝！這口氣老子咽不下！」
四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小心翼翼地看著胖子。
「二哥，您的意思是？」
胖子把抽了一半的菸頭直接扔在尿池裡，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那個高個子三番五次壞我們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這趟車要是讓他平平安安到站，我胖子以後在道上還怎麼混？」
四眼聽了這話，心裡有些發毛，他今天可是被沈昊軒給整怕了。
「可是黎叔發話了，不讓動他啊。」
胖子冷笑了一聲，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黎叔不讓，我們可以偷偷動。等生米煮成熟飯，黎叔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四眼咽了口唾沫。
「怎麼動？」
胖子湊近了幾人，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陰毒。
「等下一站停車，咱們找個藉口把他引下車。只要他下了這趟車，到了月台上，咱們趁亂收拾他！廢他一雙手，讓他長長記性！」
旁邊一個心腹手下有些猶豫，哆哆嗦嗦地開了口。
「二哥，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胖子惡狠狠地瞪了那個手下一眼。
「發現了就說是他自己要下車的！月台上那麼亂，人擠人的，誰知道是誰幹的？幹完咱們立馬回車上，神不知鬼不覺！」
另一個手下還是不太放心。
「二哥，黎叔知道了怎麼辦？黎叔那脾氣您是知道的，壞了規矩可是要受家法的。」
胖子猛地一揮手，滿臉的不以為然。
「黎叔知道了又怎麼樣？他還能殺了我？我跟著他幹了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要把那小子廢了，把面子找回來，黎叔最多也就罵我兩句！」
四眼腦子裡飛速轉著。
他心裡其實恨透了沈昊軒，要不是沈昊軒，他今天也不會被乘警銬在暖氣管上丟盡了臉。
四眼咬了咬牙，眼神也變得惡毒起來。
「行，聽二哥的！弄死這小子！」
胖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都機靈點，準備幹活！」
四個人出了廁所，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各自回了座位。
胖子四個人從廁所出來，一個個神色不對，眼神滴溜溜亂轉，一看就是心裡憋著壞水。
小葉披著卡其色大衣，靠在椅背上假寐。
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睜開一條縫，把這四個人的德行看得清清楚楚。
等胖子他們走回座位坐下，小葉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攏了攏大衣，像只悄無聲息的貓一樣，順著過道溜達過去。
小葉在廁所門口停了一下。
裡面還飄出一股沒散乾淨的劣質煙味。
小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又走回了七號車廂。
她徑直走到黎叔身邊，彎下腰，湊到黎叔耳邊。
「黎叔，胖子他們剛才在廁所里商量事。」
黎叔手裡盤核桃的動作沒停，緩緩睜開眼睛。
「商量什麼？」
小葉搖了搖頭。
「我沒聽清，但看他們的樣子，絕對沒好事，估計又是衝著那小子去的。」
黎叔聽完，沒有太大的反應。
「知道了。」
黎叔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的左手搭在膝蓋上，食指和中指抬起，極其有規律地敲擊了三下。
噠。
噠。
噠。
小葉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她太了解黎叔了，這是黎叔在盤算大局時的習慣動作。只要這三下敲完，黎叔心裡就已經有了決斷。
過了一會兒，黎叔連眼皮都沒抬，聲音極輕地吩咐了一句。
「你去盯著那個高個子，別讓他出事。」
小葉愣住了，那雙桃花眼裡滿是不解。
「黎叔，為什麼要護著他？胖子想去觸這個霉頭，就讓他去好了，正好讓他長長記性。」
黎叔手裡的核桃又開始慢慢轉動起來。
「他欠我一個人情，我也欠他一個，兩清之前，他不能出事。」
小葉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樂意，但絕對不敢違抗黎叔的命令。
「好，我這就去。」
小葉直起身子，扭著腰肢朝著五號車廂走去。
五號車廂里。
沈昊軒正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
他剛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睡，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廉價香水味飄了過來。
沈昊軒睜開一隻眼。
只見小葉踩著高跟鞋，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這回她沒往沈昊軒身邊湊，而是直接走到了沈昊軒斜對面的一個空位上。
小葉一屁股坐下，攏了攏大衣，雙手抱在胸前，轉頭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但她那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地往沈昊軒身上瞟。
沈昊軒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女人又抽什麼風？
大半天的跑這兒來裝深沉看風景，真當這滿是灰塵的綠皮火車玻璃是觀景台啊。
而且這偷瞄的眼神也太明目張胆了吧，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