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員大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最快也還得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
王麗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疼得渾身都在發抖,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
別說四個小時,她現在連四分鐘都快熬不住了。
王薄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過道里直轉圈,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
一直坐在旁邊啃饅頭的傻根,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往茶几上一放。
他湊過腦袋,看著疼得直哼哼的王麗,憨憨地開腔了。
「俺會點按摩,俺娘教的,能止疼。」
王薄猛地轉過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傻根。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救老婆孩子,聽到傻根這話,將信將疑。
「你會?」
傻根咧著嘴,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俺娘生俺弟的時候難產,疼得在炕上直打滾,穩婆都沒辦法。就是俺給揉的,揉了一會兒就不疼了,俺弟就順利生下來了。」
王薄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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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放在平時,他絕對一腳把傻根踹飛。
一個傻乎乎的農民工,懂什麼按摩?萬一把王麗按壞了怎麼辦?
但現在王麗疼得滿頭大汗,嘴唇都咬出血了。
這綠皮火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根本找不到醫生。
王薄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死死盯著傻根,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
「行!你輕點!要是按出什麼毛病,我饒不了你!」
傻根也不害怕,樂呵呵地點了點頭。
他趕緊站起身,一路小跑去了車廂連接處的開水間。
傻根擰開水龍頭,用滾燙的熱水把雙手洗得乾乾淨淨。
他又在自己那件破軍大衣的內襯上使勁擦了擦,把手擦乾。
跑回座位後,傻根兩隻手用力搓了搓,讓手掌變得熱乎乎的。
然後,傻根湊到王麗身邊。
他隔著王麗那件厚實的外套,把熱乎乎的手掌貼在了她的肚子上。
傻根的手法看著毫無章法,但力道卻出奇的輕柔。
他順著一個方向,極其緩慢地打著圈揉捏。
一邊揉,傻根嘴裡還一邊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土方子口訣。
王薄站在旁邊,雙手死死捏成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傻根的手。
只要王麗喊一聲疼,他絕對會立刻把傻根的手給撅折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這麼揉了大概十分鐘。
奇蹟發生了。
王麗原本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竟然慢慢舒展開了。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原本慘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點血色。
王麗靠在椅背上,聲音雖然還有點虛弱,但明顯沒那麼痛苦了。
「好多了,真沒那麼疼了。」
王薄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就像是虛脫了一樣。
他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趕緊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王麗嘴邊。
沈昊軒坐在對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好傢夥,這憨貨居然還有這本事?
七號車廂里。
黎叔雖然閉著眼睛,但耳朵一直豎著。五號車廂那邊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王麗動了胎氣肚子疼,黎叔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
他睜開眼,拉開隨身攜帶的那個高檔皮包,在裡面摸索了一下,掏出一盒沒開封的藥。
黎叔衝著對面的小葉招了招手,把藥遞了過去,壓低聲音交代了兩句。
小葉接過藥盒,攏了攏身上的卡其色大衣,站起身朝著五號車廂走去。
五號車廂的過道依舊擁擠。
小葉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一路穿過人群,走到了王薄和王麗的座位旁邊。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出言試探,而是直接把那盒藥放在了中間的小茶几上。
「這是我們導遊帶的藥,保胎的,你試試。」
王麗靠在椅背上,臉色還有些蒼白。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藥,沒有伸手去拿,而是轉頭看向了坐在旁邊的王薄。
王薄眉頭微皺。
他伸手拿起那盒藥,先是仔細檢查了一下外包裝的封口,確認沒有被拆開過。
接著,王薄摳開紙盒,抽出裡面的說明書,目光快速且極其仔細地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確認這確實是正規的保胎藥後,王薄把藥盒放下,抬頭看向小葉。
「謝謝。」
小葉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微笑。
「不客氣,黎叔說出門在外互相照應。」
說完這句話,小葉沒有多做停留,轉身扭著腰肢,原路返回了七號車廂。
王薄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倒了點溫水。
他摳出兩粒藥片,小心翼翼地遞到王麗的嘴邊,又把水杯湊了過去。
王麗就著溫水把藥吞了下去,重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休息。
王薄安頓好王麗,慢慢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擁擠的過道,穿過車廂連接處的玻璃門,遠遠地看向了七號車廂的方向。
黎叔依舊坐在那裡,閉著眼睛,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核桃。
王薄的眼神極其複雜。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黎叔這老狐狸一會兒替人交罰款,一會兒又大發善心送保胎藥,這絕對不是什麼良心發現。
這叫恩威並施,是在給他們這幫人下套。
沈昊軒坐在對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幫道上混的,真是把人情世故玩出花來了。黎叔這糖衣炮彈打得,簡直防不勝防。
沈昊軒指了指桌上的藥盒。
「這藥沒問題吧?」
王薄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應該沒問題,黎叔雖然是賊,但不至於害孕婦。」
沈昊軒點了點頭。
「嗯。」
車廂里漸漸安靜了下來。
傻根剛才一通折騰也累了,趴在茶几上繼續打著呼嚕補覺。
王麗吃了藥,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眉頭也徹底舒展開來。
周圍的旅客大多都在打盹,沒人再大聲喧譁。
整個五號車廂里,只剩下綠皮火車車輪摩擦鐵軌,發出單調且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
沈昊軒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也閉上了眼睛準備眯一會兒。
就在他即將進入半夢半醒狀態的時候。
他那被系統強化過的感知能力,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
沈昊軒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沒有睜眼,而是屏住呼吸,將聽覺集中到了極限。
在火車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掩蓋下,有一個極其細微、極有規律的聲音,正順著他腳底下的鐵皮地板傳上來。
滴答。
滴答。
滴答。
這絕對不是火車的機械聲,而像是某種定時器走動的聲音!
沈昊軒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