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叔沒有再多看胖子一眼,他雙手背在身後。
「你想想,想通了來找我。」
說完,黎叔直接轉身,推開沉重的鐵門,慢悠悠地走回了七號車廂。
狹窄的車廂連接處,只剩下胖子一個人。
火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刺骨的冷風順著門縫拼命往裡灌,吹在胖子那張腫脹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胖子靠在冰冷的鐵皮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死死咬著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恨!
恨沈昊軒多管閒事,恨王薄出手阻攔,恨小葉落井下石,更恨黎叔的絕情寡義!
胖子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都深深掐進了肉里,甚至掐出了血絲。他胖子在這條道上混了這麼多年,絕對不能就這麼窩窩囊囊地被人一腳踢開!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四眼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他看了一眼胖子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二哥,怎麼辦。」
四眼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惶恐。他現在跟胖子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胖子要是倒了,他在團伙里也絕對沒好果子吃。剛才黎叔的話,他在門縫裡聽得一清二楚。
胖子緩緩抬起頭。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三角形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極其瘋狂的狠毒。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
「怎麼辦,等著。」
四眼愣了一下,滿臉的不解。都這個時候了,還等?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等什麼。」
胖子轉過頭,死死盯著五號車廂的方向。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極其殘忍、玉石俱焚的冷笑。
「等機會。」
五號車廂里,綠皮火車重新恢復了那種單調的哐當聲。
沈昊軒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尤其是嘴角那塊,剛才挨了胖子一拳,現在稍微牽扯一下,就疼得他直抽涼氣。
傻根坐在旁邊,連干饅頭都不啃了。
他滿臉愧疚地看著沈昊軒,兩隻粗糙的大手不安地在軍大衣上搓著。
「兄弟,都怪俺沒用,沒幫上忙,還讓你挨了打。」
沈昊軒擺了擺手,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跟你沒關係,那幫孫子就是衝著我來的。你剛才衝上去那一下,夠爺們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王麗站了起來。
她挺著大肚子,從隨身的包里翻找了一陣,拿出一個小玻璃瓶和一包棉簽。
王麗走到沈昊軒身邊,把小茶几上的保溫杯往旁邊推了推。
她擰開玻璃瓶,一股刺鼻的碘酒味瞬間在空氣中散開。
王麗用棉簽蘸了點碘酒,動作很輕地湊到沈昊軒嘴角。
「別動,我給你擦擦,這車上髒,傷口容易發炎。」
沈昊軒愣了一下,沒躲。
碘酒碰到破皮的地方,那種鑽心的刺痛感讓他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謝謝。」
王麗按住他的肩膀,手上的動作放得很輕,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
「你也是,明知道他們人多,還跟著下去。」
沈昊軒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心想老子是自願下去的嗎?那兩個大漢跟鐵鉗子一樣,我這戰五渣的身體根本掙脫不開好嗎。
「我是被架下去的。」
王麗手裡的棉簽頓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沈昊軒。
「你不會喊?」
沈昊軒無語了。
這車廂里剛才亂成一鍋粥,大家都在拼命擠著下車,誰管你是不是被綁架的。
再說了,就算有人聽見,這年頭誰敢管這種閒事。
「喊了有用嗎。」
王麗聽完,沉默了兩秒鐘。
她常年在道上混,太知道這世道的人情冷暖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就是普通人的生存法則。
「也是。」
王麗換了一根新棉簽,繼續給沈昊軒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
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
王麗一邊擦藥,一邊盯著沈昊軒的眼睛。
這小子的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完全不像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人。
但就是這麼個看著像剛畢業大學生的愣頭青,居然敢跟黎叔那幫亡命徒死磕。
「你為什麼要跟他們對著幹。」
沈昊軒靠在椅背上,任由王麗擺弄著自己的傷口。
為什麼對著幹?總不能說是系統逼的吧。
總不能說我是為了保住你老公的命,順便賺點系統獎勵吧。
沈昊軒眼珠子一轉,語氣極其平淡。
「他們偷東西。」
王麗聽到這個回答,手上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王薄。
王薄一直死死盯著這邊,聽到沈昊軒這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王麗回過頭,繼續給沈昊軒擦藥,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嘲諷和試探。
「這世上偷東西的多了,你管得過來嗎。」
沈昊軒疼得咧了咧嘴,心裡暗罵這碘酒真特麼刺激。
他看著王麗,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管一個是一個。」
這句話說得極其隨意,但卻像是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王麗的心上。
管一個是一個。
這種話,只有那種認死理的愣頭青,或者是身穿制服的人才會說得出來。
王麗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袋,擰緊了碘酒瓶的蓋子。
她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昊軒,眼神里的探究意味越來越濃。
「你這個人真奇怪。」
沈昊軒摸了摸嘴角,碘酒幹了之後,傷口沒那麼疼了。
他抬起頭,滿臉無辜地看著王麗。
「哪裡奇怪。」
王麗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了口。
「不像遊客,倒像警察。」
警察!
這兩個字一出來,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昊軒心裡猛地一跳。
好傢夥,這賊婆的直覺也太准了吧。
雖然自己不是警察,但自己這套多管閒事的作風,在他們這幫賊眼裡,確實跟警察沒兩樣。
沈昊軒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王麗,嘴角微微上揚。
笑了笑,沒說話。
這種時候,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不如裝深沉,讓他們自己去猜。
反正只要他們忌憚自己,不敢輕舉妄動,任務就能順利進行。
王麗看著沈昊軒這副高深莫測的笑容,心裡越發沒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