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警根本沒想到這老頭敢襲警。
這一下撞得極狠。
乘警發出一聲慘叫,鼻血瞬間噴了出來。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腦子裡嗡嗡作響,本能地鬆開了抓著黎叔胳膊的手,捂著鼻子連連後退。
黎叔根本沒去管乘警。
他動作極其敏捷,完全不像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黎叔轉身一步跨到廁所對面的車窗前。
這扇車窗是那種可以向上推開的半截窗。
黎叔雙手被銬在身前,但他用手肘猛地往上一撞。
「咔噠」一聲,車窗的卡扣被撞開。
黎叔雙手抓住窗框,用力往上一拉。
窗戶開了一半。
此時的綠皮火車,已經進入了站台區域,速度降到了每小時二三十公里左右。
窗外的冷風夾雜著站台上的喧鬧聲,瞬間灌了進來。
黎叔沒有絲毫猶豫。
他雙手撐著窗台,身子極其靈活地往上一翻。
整個人就像是一條泥鰍,直接從那半截車窗里鑽了出去。
被撞得七葷八素的乘警終於反應過來,捂著飆血的鼻子,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有人跳車!」
乘務室里另一個乘警聽到動靜,猛地推開鐵門沖了出來。
他手裡舉著警棍,撲到窗前。
但已經晚了。
黎叔從車窗里一躍而下。
他根本沒有直挺挺地落地,而是在腳尖接觸到站台水泥地面的那一瞬間,身體極其熟練地順勢往前一撲。
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連續翻滾了兩圈,極其完美地卸掉了跳車的巨大慣性。
黎叔雖然雙手被銬,但動作行雲流水。
他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土都顧不上拍。
站台上此時正擠滿了準備上車和下車的旅客,人頭攢動,亂成一鍋粥。
黎叔一頭扎進了擁擠的人群里。
他那身考究的唐裝,在人群中只閃了兩下,就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追出來的乘警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氣得狠狠一拳砸在鐵皮車廂上。
乘警趕緊掏出對講機,扯著嗓子大喊。
「呼叫乘務長!八號車廂嫌疑人襲警跳車!趕緊通知車站派出所攔截!」
這也就有了五號車廂里,沈昊軒他們聽到的那段緊急廣播。
五號車廂里。
廣播的聲音還在車廂里迴蕩。
車廂里的旅客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跳車?
在這年頭,敢在火車上跳車的,那絕對是亡命徒啊!
王薄坐在座位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捏著口袋裡的刀片,骨節都泛白了。
王薄壓低聲音。
「是黎叔。」
王麗聽到這話,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她雙手死死護著肚子,聲音都在發抖。
「他跑了?那我們怎麼辦?他肯定會報復的!」
沈昊軒靠在椅背上,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在心裡瘋狂大罵。
這老狐狸,真特麼是成精了!
都戴上手銬了,還能在乘警眼皮子底下翻窗跳車!
這身手,這膽識,難怪能當賊頭子!
現在黎叔跑了。
胖子反水,四眼被抓。
這幫賊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但最致命的是,黎叔這種老江湖,一旦脫困,絕對會展開極其瘋狂的報復。
沈昊軒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頭看向王薄。
沈昊軒目光極其銳利。
「現在你信了吧?這老傢伙沒那麼容易死。他不死,你們夫妻倆就別想安生。」
王薄咬著後槽牙,一言不發。
他太了解黎叔的手段了。
黎叔這人,睚眥必報。
只要讓他喘過這口氣,他絕對會像毒蛇一樣,在暗處死死盯著他們。
下午五點。
綠皮火車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列車終於哐當哐當地停在了終點站的月台上。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活泛了起來。
憋了一路的乘客們像是出籠的鴨子。
大家扛著大包小包,爭先恐後地往車門處擠。
沈昊軒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咔作響。
這趟車坐得,簡直比打了一場仗還累。
他拎起自己的雙肩包,拍了拍還在揉眼睛的傻根。
四個人順著人流,慢吞吞地擠下了火車。
站台上人聲鼎沸。
喇叭里的廣播聲、小販的叫賣聲、接站人的呼喊聲混成一團。
沈昊軒站在月台上。
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快速在擁擠的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沒有。
沒看到那個穿著高檔唐裝的老頭,也沒看到那個披著卡其色大衣的女人。
黎叔和小葉,就像是兩滴水落進了大海,消失得乾乾淨淨。
王薄單手拎著行李包,另一隻手極其小心地護著王麗。
他順著沈昊軒的目光看了一圈,壓低了聲音。
「黎叔跑了。」
沈昊軒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嗯。」
王麗雙手死死抓著王薄的胳膊,臉色還有些發白。
她四下看了看,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他會不會來找我們麻煩?」
王薄拍了拍王麗的手背,眼神很冷,但語氣儘量放得很平緩。
「應該不會,他現在自身難保,條子正滿世界抓他呢。」
沈昊軒在旁邊聽著,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賊公還是太樂觀了。
黎叔那種睚眥必報的老狐狸,吃了這麼大一個虧,能咽下這口氣?
不過他沒把這話說出來,免得再刺激到這個孕婦。
傻根背著他那個破舊的蛇皮袋,站在旁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站台上的冷空氣,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憨笑。
「終於到了!走,俺帶你們去俺家!」
王麗看著傻根那副熱情的憨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
「傻根,我們就不去了,我們還有事。」
傻根一聽這話,急了。
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連連擺手。
「那怎麼行!你幫了俺那麼多!」
王麗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很堅決,但透著一絲無奈。
「真不用了,以後有機會再來看你。」
傻根見王麗態度這麼堅決,知道是真請不動了。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失落。
他耷拉著腦袋,像個霜打的茄子。
沈昊軒看著傻根這副模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傻根,走,我送你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