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警押著黎叔、胖子和四眼一伙人,浩浩蕩蕩地穿過五號車廂,往乘務室走去。
車廂里原本死寂的空氣,等乘警一走,瞬間炸開了鍋。
周圍的旅客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哎喲喂,看著穿得人模狗樣的,居然是賊!」
「可不是嘛,那個胖子還說是導遊呢,真不要臉!」
傻根手裡還捏著半個干饅頭,瞪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俺滴娘咧,真沒看出來,他們居然是賊啊!」
王麗靠在椅背上,雙手護著肚子,翻了個白眼。
「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幫人賊眉鼠眼的,能是什麼好鳥。」
王薄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像雷達一樣,越過擁擠的過道,死死盯著七號車廂的方向。
從剛才黎叔被帶走,他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少了一個人。
王薄皺起眉頭。
「那個女的跑了。」
沈昊軒靠在椅背上,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他其實早就注意到了。
剛才黎叔被胖子指認的時候,那個披著卡其色大衣的小葉,壓根就沒在七號車廂里露面。
沈昊軒放下保溫杯,語氣很平淡。
「她應該是趁亂下車了。」
王薄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火車還沒到站。」
沈昊軒聳了聳肩。
「那她可能跳車了。」
王麗聽到這話,嚇了一跳,眼睛都瞪圓了。
「跳車?這綠皮火車跑得這麼快,跳車不要命了?」
沈昊軒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幫亡命徒,命算什麼?
沈昊軒看著王麗,語氣極其理智。
「對她來說,被抓比跳車可怕多了。跳車最多斷條腿,被抓進去,那就是十年起步。」
王薄收回目光,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現在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輕鬆。
這趟渾水,總算是要熬到頭了。
王薄雙手揣進夾克口袋裡。
「黎叔被抓,她跑了,胖子反水,這夥人算是完了。」
沈昊軒聽完這話,挑了挑眉。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賊公,還是太天真了。
黎叔那種老狐狸,能在道上混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被一個胖子就這麼輕易給整死?
沈昊軒搖了搖頭,直接潑了一盆冷水。
「還沒完,黎叔不會甘心。」
王薄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他都被抓了,人贓並獲,還能怎麼樣?」
沈昊軒看著王薄,壓低了聲音。
「他在道上人脈廣,說不定能出來。」
這句話一出來,五號車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王薄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死死盯著沈昊軒,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警惕和不安。
如果黎叔真的能出來,那他們這幾個知情人,絕對會遭到最瘋狂的報復!
尤其是胖子,還有他這個屢次壞事的沈昊軒。
王薄深深地看了沈昊軒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他的手,再次在夾克口袋裡,死死捏住了那枚鋒利的刀片。
就在這時,頭頂的廣播喇叭里,刺啦刺啦的電流聲突然響了起來。
乘務員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極度的焦急,瞬間傳遍了整個車廂。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前方緊急停車!請乘警立刻到八號車廂,有人跳車!」
時間倒回十分鐘前。
乘務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間本來就不大,現在塞進了黎叔、胖子、四眼,還有幾個小嘍囉,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
黎叔被銬在角落的暖氣管上。
他閉著眼睛,穩如泰山。
胖子被銬在辦公桌對面的鐵架子上。
他現在是徹底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一樣,正在跟辦公桌後的乘警瘋狂交代。
胖子滿臉橫肉直哆嗦,唾沫星子橫飛。
「警察同志!我舉報!他叫胡黎,是我們這夥人的老大!車上那些案子全是他指使的!我就是個跑腿的,被他逼得沒辦法啊!他手裡還有兩條人命呢!」
四眼蹲在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鼻樑骨斷了,鼻血雖然止住,但整張臉腫得像個豬頭。
他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心裡門清,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乘警坐在辦公桌後,奮筆疾書,做著筆錄。
他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這案子要是真的,那絕對是個驚天大案。
就在胖子咬得正起勁的時候。
一直閉目養神的黎叔,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老眼裡沒有絲毫慌亂,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黎叔看向辦公桌後的乘警。
「警官,我要上廁所。」
乘警頭都沒抬,手裡的筆唰唰寫著。
「忍著!做完筆錄再說!」
黎叔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額頭上極其逼真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雙手捂著肚子,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
「警官,我肚子疼,實在忍不住了!剛才在車廂里可能吃壞了東西,馬上就要拉褲兜子了!這乘務室這么小,我要是拉在這裡,大家都沒法待了。」
乘警停下筆,抬起頭看了黎叔一眼。
看著黎叔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老臉,乘警猶豫了。
這老頭看著六十多了,真要拉在褲兜里,這乘務室里連個窗戶都沒有,那味道絕對能把人熏死。
乘警站起身,從腰間摸出鑰匙。
「真是麻煩!走,我帶你去!」
胖子在旁邊急得大喊。
「警官!別信他!這老狐狸狡猾得很,他肯定是想耍花招!」
乘警瞪了胖子一眼。
「閉嘴!老實待著!」
乘警走到角落,解開黎叔銬在暖氣管上的手銬。
但黎叔雙手的手銬沒解。
乘警推了黎叔一把,押著他走出了乘務室的鐵門。
乘務室就在八號車廂的盡頭,緊挨著開水間和廁所。
綠皮火車正在減速,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廣播裡已經開始播報準備進站的通知。
車廂連接處空無一人,只有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
兩人走到廁所門口。
乘警伸手去拉廁所的摺疊門。
就在乘警的手剛碰到門把手,視線被門擋住的那一瞬間。
一直捂著肚子、彎著腰的黎叔,突然動了。
他那原本佝僂的身體,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瞬間繃直。
黎叔猛地一低頭,借著腰部極其強悍的爆發力,像一頭老狼一樣,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黎叔那顆光禿禿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乘警的鼻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