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男,28歲,稀里糊塗的穿越到了古代,既沒有救人而死,也沒有枉死,一覺睡醒就變為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乞丐,翻了翻原主腦海中殘留的記憶,如今是明中期嘉靖年間,就是海瑞海青天說的:「嘉靖嘉靖,家家乾淨」的那個嘉靖。
這對於乞丐很不友好啊。而所處之地是洛陽城角的破廟,至於其它的記憶都是一些乞丐生存指南一類的內容,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在飢亡線上掙扎的人,不去關心填飽肚子,去關心天下大事和奇聞異事。
正思索著未來的打算,肚子就不甘寂寞的咕咕叫了。唉,嘆了口氣,從破廟的草堆上爬起來,破廟中當然不止他一個人,擠了十幾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乞丐,有幾個已經出去乞討了,剩下的懶懶的躺在草堆中無所事事的發呆,就像剛剛的張元,不,應該說剛剛的張元就像此時的他們。
而那些出去乞討的人也並不是因為勤奮,而是因為昨天沒有討到食物,飢餓讓他們沒辦法去偷懶,而張元顯然也是一個昨天一無所獲的人,於是只能迎著熱辣辣的太陽出去乞討了。
當乞丐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不要臉的人,一種是迫不得已的人,但做的久了,不要臉的人會慢慢感覺自己迫不得已,迫不得已的人會漸漸變得不要臉,所以無論是哪一種人,做的久了就只會變為一種人。
張元當然不是不要臉的人,所以他應該是不開心的,但蹲在街角的他卻帶著笑意的東張西望。這是為什麼呢?當然是因為他不是真的乞討了。作為一個穿越者,如果靠乞討謀生,恐怕要讓無數穿越前輩笑掉大牙。他在街角東張西望一是探聽消息,二是尋找機會。
有明一朝,很多歷史是不為大眾所熟知的,嘉靖雖然是明朝歷史上名列前茅的昏聵皇帝,為明朝的滅亡做出了好大一番貢獻,但名氣委實不高,在影視作品中出現的次數寥寥無幾,當然了,如果穿越者靠影視作品了解的歷史,死的會很慘,還好張元不是。他是從大禮儀之爭開始了解嘉靖的。這是一個有些小聰明又自以為是的皇帝。一個帝王既有點小聰明又自以為是,這個國家而不衰弱是沒有聽說過的。殷紂,漢靈帝,隋煬帝都是很鮮明的例子。但現在張元最先要考慮的是要投靠誰,嘉靖看起來似乎是最好的投靠目標,但張元一不會煉丹藥,二不會寫青詞,投靠不了啊,而且投靠皇帝遽然而升的被稱為幸進小人,在皇帝死後往往要被清算的,於是嘉靖被淘汰掉了。嘉靖朝大臣中能走上人生巔峰的也不少,首推巨貪嚴嵩,這是明朝任職時間最長的首輔,先不說這傢伙以及他的黨羽最後也被清算了,作為一個有最起碼道德底線的人也不會投奔一個巨貪啊,嚴嵩也被淘汰了。然後就是大名鼎鼎的張居正,雖然嘉靖在位時沒有當首輔,但翰林院的也是很清貴啊,而且也是個小冷灶。然而尷尬的是張居正死後,其黨羽也被清算了。抗倭英雄之一俞龍戚虎中的戚繼光在張居正死後就被彈劾罷免了。於是張居正也被淘汰了。接著就是徐階,說起來徐階在私德上是有虧的,但大是大非上還是可以的,就是後來晚節不保,為人譏諷道:閒居之罷相,可以逐朝廷之風憲。這也說明他後來沒被清算,嗯,不錯不錯,就你了。
正美美的想著,就看到一個白白的包子,被一個白白的小手拿著,非常突然的出現在他面前,又非常突然的放進了他的破碗裡,而這個小手的主人又非常突然的走開。那憐憫的小眼神令他有點不忍直視。從衣著打扮不難看出這是一個出身富貴的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粉雕玉琢,分外可愛。她被丫鬟牽著手慢慢遠去,後邊還跟著幾個僕役,頗有點前呼後擁的架勢,不過人小,架勢也小,可以稱得上小•前呼後擁。但問題不在於前呼後擁,而是包子的香氣直衝鼻子飄去,口水止不住的湧現,喉嚨下意識的吞咽,肚子又不太適合的鳴叫,他有點想吃這個包子了。但是他必須要忍著,因為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包子,這是一個被乞討來的包子。拿著破碗蹲在街邊他可以說自己不是乞丐,但吃了這個包子,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說自己不是乞丐了。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是屈辱的活著還是有尊嚴的死去?自古艱難唯一死,他該如何選擇,這是一個由來已久的問題,也是一個沉重的黑手,咦,黑手,這是一個滿是污垢的黑乎乎的手掌,這個手掌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的眼前,抓住了那個香噴噴的包子,又迅雷不及掩耳般的偷,不,拿走了它。在張元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這個黑手的主人——一個乞丐就迅速的逃之夭夭了。張元失落中帶著慶幸,他舒了口氣,終於不用做艱難的抉擇了。這麼一想,餓著肚子也挺好。
於是張元繼續觀望街中的人事,突然聽到有人在喊,王老爺子六十大壽,大家快去啊。
聽到這話,張元下意識的站起來就要跑過去,卻又停了下來,疑惑道:我跑什麼?其實他當然知道他跑什麼了,大戶人家辦喜事,乞丐去說兩句吉利話,可以得兩個饅頭,這可是難得的好事。但他不是乞丐,所以他為什麼要跑過去呢?但轉念又一想,遇到人有喜事,由衷的祝福難道不是應該有的心態嗎?那麼去祝福也沒有什麼,如果別人因此給予一些饋贈也是很正常的啊,人之常情啊,跟職業有什麼關係呢?嗯,沒錯,就是這樣。
事實上這並不是張元的掩耳盜鈴,有些事無論你怎樣想,事實就是那樣的,無可更改,但有些事是怎樣的,全看你怎麼想。有些事想開了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想不開鑽了牛角尖,那麼就是大過天的事。
已經想好的張元再不停留,向著王家府宅走去。一路走來,肚子越發餓了,聞著饅頭的香味,口水就抑制不住的湧現,但眼前長長的隊列卻讓人倍感無奈。沒辦法,排吧,畢竟旁邊膀大腰圓的家丁不是擺設。祝詞來來回回就一句,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乞丐說的很乏味,發饅頭的僕役聽的也很膩味,但更乏味和膩味的是他們誰都不能表現出乏味和膩味。
終於輪到張元前面的乞丐了,只聽這個乞丐諂媚的笑著彎腰拜道:祝王老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然後接過兩個熱氣騰騰的大饅頭,邊吃邊走開。張元走向前,微笑著拱手恭賀道:祝王員外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僕役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撇著嘴不屑的笑著,拿出兩個饅頭,正當張元伸手去接時,僕役翻手讓饅頭掉在了地上,嘲笑道:想吃饅頭啊?蹲下去撿啊。張元看著饅頭滾落在地上,沾滿了塵土,抬頭看著這個僕役,臉已經沉了下來。分外想喊一句,莫欺少年窮。但一提起這句話,不免想道廢柴流小說主角,以及一個段子,莫欺少年窮,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入土為安,人死為大。心裡竟有點想笑,臉上的陰沉差點破功,所以不能想喊莫欺少年窮,應該想喊狗眼看人低。對,狗眼看人低。張元忍著憤怒,默默的離開了,後面響起了一片鬨笑。
依然有許多人向王家走來,張元一個人逆行離去。耳邊聽到人群中的言語。「大名鼎鼎的金刀無敵六十大壽,我們可要去湊個熱鬧啊。」聽著這話,張元詫異的想道:金刀無敵?金刀無敵不是宋朝的楊業楊令公嗎?明朝哪有金刀無敵。不過說起來楊令公被稱為楊無敵,而清朝的楊露禪也被稱為楊無敵,若老令公泉下有知不知道會不會心塞。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繼續遠去。肚子依然咕嚕咕嚕的展示著自己的存在感,都有一肚子的怒氣了還不滿足,簡直慾壑難填。我要你這肚子有何用。
然而咽下去的一肚子吐槽言語也填不了肚子的飢餓,張元不禁在想,沒有多少問題是飢餓解決不了的,一個人再憤怒傷心快樂難過,只要餓上兩頓,或者餓上兩天,都不會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然而沒有人會那麼做,因為飢餓是最大的痛苦和問題。
走了一段路,張元感覺太飢餓了,他坐在街角,有些無奈又有些恐懼,心中嘆氣道:為什麼我就沒有碰到什麼機遇呢?哪怕給一對美女姐妹花當家丁也好啊。難道我要壯志未酬身先死嗎?還是極其憋屈的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