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自從習得少林內功,因少林內功與羅漢拳相輔相成,武功進展極為神速,因此練得竟有些痴迷。
不過三個月,已步入不入流高手之列。欺負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已經是手到擒來的事了,於是顯得格外張揚。
這日正對著灌木施展羅漢拳,將灌木打的東倒西歪之際,卻見一個蒙面人向他襲來,張元不驚反喜,哈哈,該我表現的時候到了。
一記勢大力沉的羅漢拳使出,只聽撲通一聲,人已滾出三米遠了。
但滾的人並不是蒙面人,而是張元。
蒙面人縱身一躍到張元身前,一腳踏在張元胸前,張元左右掙扎不起。
只聽這人冷冷一笑說道:「小子,你運氣不好,遇到了我。當然,若是你開口求饒,我也不是不考慮放過你一條小命。」
張元心想:最後考慮了,還是要殺我是嗎?呵呵,我能不懂?
直接一口唾沫噴了上去,結果對方掌風一掃,唾沫原路返回,落在了張元臉上。
張元臉漲的通紅,大喊一聲:「有本事殺了我,你個往人臉上吐唾沫的卑鄙小人,只要我不死,此仇必報。」
蒙面人哈哈一笑,摘掉面罩,說:「你果真要保仇?」
張元一看,臉色由紅轉綠,哭笑不得的說:「師父,怎麼是你啊?」
方緣將他拉起來,給他擦了唾沫,看著他拍打身上的落葉和塵土,說:「為師是要讓你知道江湖上人心的險惡。」
張元有點不相信他的話,心想:險惡的是你吧。
但他不敢說,他怕說了以後,方緣不公報只私仇了。
又暗自嘀咕道:「不就是練功勤奮了點,不給你燒火做飯,不給你端茶倒水,不給你……」額,好像公報私仇也情有可原。
「徒兒可知,江湖廝殺有時候只是因為一句話,一個眼神,一次路過,所以不要因為才學了一點點武功,就對江湖躍躍欲試了。安分練武,勿生它念。」
張元只能內心不以為然而表面唯唯諾諾的應下。
回去後張元練武熱情稍減,一日演練羅漢拳時,不知何時突然陷入空靈之中,羅漢拳仿佛有種難以言喻的神韻,張元不知不覺的演練了一個時辰,醒來後再打出羅漢拳,威力竟強了一倍有餘。
張元喜不自禁,立刻找師父切磋,卻還是被三拳兩腳的打趴下了。
但方緣卻嘖嘖稱奇的問道:「你小子這拳法怎麼變的這麼厲害了?」
張元偷偷翻了個白眼,怎麼聽怎麼感覺這是嘲諷,但還是如實的回答了。
方緣聽了卻沒有喜色,反而一臉難過。張元好奇發問,卻聽方緣說:「此乃傳聞中可遇不可求的頓悟,若你學的不是羅漢拳,而是七十二絕技,那武功造詣進步的豈止是這一點點。」
張元聽了卻哈哈一笑,說:「師父著迷了,若我所學非羅漢拳,焉知能有今日之頓悟。」
方緣聽了,一拍光溜溜的腦門,也是大笑著說道:「是嘞是嘞,這就是緣法。」
又說道:「今日你我師徒二人如此高興,不慶祝一番豈不枉費了心情。你且隨我下山一趟,好好的吃點喝點。」
張元聽了立刻說道:「遵命,師父。」
好不好吃、好不好喝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用自己做飯洗碗了。
兩人一路腳步輕快的乘風而下,不多時就來到了山腳下,卻見山腳下的小村中圍了一圈人,方緣本不欲上前,但不知看到了什麼,徑直走了過去。
擠開人群,和跟在後面的張元同時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屍體,身體僵硬如一段枯木。臉色青紫腫脹得可怕,眼球微凸,像是要從眼眶裡掙脫出來。繩索幾乎勒進下頜骨,只留下一道發黑的深溝。而這可怖的面容正是當日那位臉色悲苦的老婆婆。
在身旁人們嘆息的議論聲中,方緣師徒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老婆婆的孫女被採花大盜玷污,一氣之下就跳了河,屍體都沒有找回來,老婆婆哪裡受得了這種打擊,深夜就上吊自殺了。
方緣閉上眼雙手合十,低聲念道:「阿彌陀佛。」
而張元卻向旁邊的人打聽採花大盜叫什麼名字。
大家都是莊戶出身,哪裡識得什麼採花大盜,紛紛搖頭說不知道。
方緣伸手緩緩合上老婆婆不瞑目的雙眼。又念叨一聲阿彌陀佛,便轉身離去了。只留下商議怎麼入殮老婆婆的眾人。
張元轉身追上師父,問道:「師父,你知不知道是哪個賊人?」
方緣回頭看著他說:「在嵩山腳下發生這種事,少林不會坐視不理的,我這就去通知少林。你不必多問。」
張元卻依然盯著方緣,問:「師父,你是不是知道是誰?」
方緣默然片刻,說:「我心中有所猜測,但不能斷定,且看少林調查的結果吧。」
張元這才低頭稱是,等方緣大步向山上走去,又轉身去看看能不能幫忙安葬老婆婆。
等天色擦黑的時候張元才回到山腰的小院。
就看見院子裡方緣一個人默默做在小竹椅上發呆,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直到張元進屋才驚醒過來。
張元雖然也心情低沉,但還是走過去問好詢問。
方緣卻搖搖頭,一個人走回了屋子。
一夜無話,第二天略吃了飯食,方緣又去了少林問詢情況,只留張元一個人在院中練習羅漢拳。
可以他怎麼練怎麼不對勁,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想及慘死祖孫倆,他硬撐著繼續演練,突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體軟軟的倒在地上,等方緣回來,以內力為他療傷以後,才緩過來了。
方緣訓誡道:「大怒之下怎能練武?你這是走火入魔了。以後萬勿如此。」
張元卻沒有關心這些,而是問道:「少林有消息了嗎?」
方緣嘆了口氣,說:「少林會處理此事的,你不必多問。」
「師父,是誰?」張元緊緊握住師父的手,一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方緣無奈的說道:「是千里無蹤田林秀。」
「少林羅漢堂的武僧已經出動前往捉拿那廝了。」方緣又補充了一句。
張元冷哼一聲:「呵,羅漢堂,真的能捉拿到田林秀嗎?」
師徒相對默然。別說能不能打的過,追也追不上啊,不過是走過形式。
張元咬著牙說:「師父,我會替那對祖孫倆,替那些無辜的人報仇的。」
方緣卻寬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沒有說話。
「師父你不信我?我對自己有信心,我一定會為她們報仇的。」張元掙扎著站起來,去燒火做飯了。
第二天張元走到方緣面前說:「師父,我想去遊歷一番。」
「徒兒,你與田林秀的武功相差甚遠,莫要衝動。」
「師父,我這次遊歷不是要找田林秀,是另有打算。」
方緣看了片刻,說:「既然如此,你且等我片刻。」
不一會方緣就拿著十兩銀子走回來,轉手交到張元手中,說:「出門在外,多加小心。」
「師父,這錢是哪來的?」
「哈哈,你師父我在少林也略有薄面,借個十兩紋銀還不是輕輕鬆鬆的。」
張元看著這張高興的面孔,心裡卻分為難受,當日那個和尚明明說了,師父與少林的緣分已盡,今又去借錢,恐怕也是頗看了一些難看的臉色,卻還在這裡裝作若無其事的高興。
張元不禁有些難過,張口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緣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屋去了。張元怔了一會,也轉身收拾起了行李,背上包袱,與師父簡單辭了行,一路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