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四個,過來。」
譚桐抬眼,淡漠掃過地上哀號不止的四人,聲線冷得不含半分溫度,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
方才兇悍施暴的四名壯漢,此刻早已膽寒心裂,哪裡還有半分囂張氣焰。
四人面如死灰,渾身泥濘,全然顧不上周身刺骨的劇痛,慌忙連滾帶爬聚攏上前,齊刷刷跪倒在譚桐面前。
「哎喲,科爾大人饒命!我們都是被逼的,身不由己啊。」
「真不是我們有意為難您,都是上面的人吩咐,我們只是跑腿辦事的!」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
「咚咚咚,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咚咚咚。」
四人慌亂之下只管磕頭,額頭重重砸在濕硬的地面上,咚咚聲響接連不斷。
很快,磕破了皮肉,鮮紅的血絲順著沾滿污泥的臉頰蜿蜒滑落,可他們渾然不覺疼痛,只顧拼命求饒,妄圖博取一絲憐憫。
「閉嘴,跪好。」
譚桐冷喝一聲,抬腳重重踩住先前持棍偷襲那人的後腦,將其臉面死死摁在泥濘里,隨即冷眼掃視剩餘三人。
剩餘三人渾身劇震,心底驚懼蔓延全身,瞬間噤聲屏息,死死把頭貼在地面,一動不敢妄動,連細微的呻吟都徹底咽回腹中。
「我問,你們答。」
譚桐眸光凜冽,殺意沉沉。
「誰敢摻半句假話,今日便永遠留在這裡,見不到明日的天光。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我們絕對實話實說!求科爾大人開恩!」
四人慌忙應下,語氣里滿是極致的惶恐。
見幾人徹底被震懾住,再無半分僥倖心理,譚桐緩才緩開口問詢,逐條盤查事情始末。
幾番追問下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終於理清。
這四人本就是銀光城裡混跡街巷的地痞流氓,平日裡橫行市井、欺男霸女、強收保護費,在這片街區作惡多端、劣跡斑斑。
此次圍堵毆打原主科爾,乃是受城中一名黑惡頭目指派,目的只是教訓教訓科爾。
據四人交代,他們的頭目特意叮囑,此次行動源自菲茲大公的親口吩咐。
譚桐眼底掠過一絲冷嗤,心中全然不信。
區區街頭黑老大,根本沒有資格直接接觸一國大公,能搭上大公府邸的管事,就算是頂天的機緣。
譚桐理了理其中關節,估計實情應該是這樣:「大概率是菲茲大公心生惱怒,將懲戒的指令下發給府邸管事,管事層層轉手,授意城中黑老大,最後落到這四名底層打手身上。」
四人位卑權微,根本接觸不到核心內情,只當是大公親自下令,便不敢有半分懈怠,出手極盡兇狠。
再加上原主科爾常年沉溺風月酒色,身子早已被掏空,根基孱弱不堪,四人幾記重手下去,失手重創要害,幾拳下來就沒了性命,這才給了自己穿越降臨的契機。
譚桐心神沉靜,快速權衡利弊。
無論菲茲大公對自己是敲打懲戒,還是暗藏殺心,得罪這位權貴已是既定事實。
而本次真武靈境核心任務的主戰場遠在普林國穗城,銀光城早已是非之地,繼續滯留此地,只會日日擔驚受怕、徒增隱患,趁早抽身離開,才是最優選擇。
可眼前這四人親眼看見自己的戰力,知曉太多當下行蹤。
若是輕易放走,這群惡徒心性歹毒、毫無底線,日後難免暗中報復,成為潛藏的禍患。
心念飛速流轉,譚桐心中已然敲定對策,沉聲開口:「你們四人常年橫行街巷,作惡多端。不過我素來心善,可以給你們留一個活命的機會,就看你們能不能把握?」
聽聞尚有生路,跪地的四人瞬間狂喜,慌忙不停磕頭道謝,口中連連稱頌,生怕這份僥倖轉瞬即逝。
「別急著謝我。」
譚桐打斷眾人的諂媚,眼神愈發冰冷,「我並未說全數饒恕。你們四人自行商議,最終只留兩人,日後為我做事。另外兩人,就永遠留在這兒吧。」
話音落下,譚桐俯身撿起方才打鬥掉落的粗木棍,指尖摩挲著粗糙棍身,凜冽的殺意毫不掩飾地籠罩全場。
四名打手瞬間僵在原地,面面相覷,眼底滿是錯愕與慌亂,誰也不願放棄唯一生路,但是誰也不願意先動手。
四人彼此對視僵持,無一人敢率先動作。
半晌過去,四人依舊只敢眼神對峙,沒有半分實際行動。
譚桐耐心徹底耗盡,眸底寒意暴漲:「既然你們都不選,那就都去死吧!」
說完,譚桐舉起木棍,力道蓄滿,徑直朝著方才持棍偷襲自己的壯漢頭頂狠狠劈落,攻勢凌厲,毫不留情。
「大人饒命!我們選!我們立刻選!」
四人見譚桐動了真殺心,嚇得魂飛魄散,慌忙狼狽向後躲閃,悽厲求饒。
譚桐動作微頓,冷眸俯瞰眾人:「最後機會,自行決斷。」
生死關頭,人性的歹毒與自私展露無遺。
只見方才持棍行兇的壯漢,與先前封堵巷口、阻攔退路的打手對視一眼,眼神交錯間,已然達成陰狠默契。
二人眼底凶光一閃,驟然起身,悍然朝著另外兩名同伴猛撲而去。
方才尚且抱團作惡的四人團伙,轉瞬徹底分崩離析,在泥濘巷中兇狠廝打、相互殘殺。
譚桐冷眼旁觀,心中毫無波瀾。
方才交手之時,譚桐就已大致感受到,持棍者兇悍嗜血、下手狠辣,堵巷者陰戾狡詐、心思歹毒,遠勝另外兩名行兇者。
此刻廝殺博弈,二人也穩穩占據絕對上風,步步碾壓同伴。
「那麼我要的人也挑選出來了。」
譚桐不再觀望,手持木棍驟然上前,精準出手,木棍狠狠砸向持棍者與堵巷者的四肢關節和喉頭。
咔咔幾聲悶響,凌厲的打擊瞬間廢掉二人發力根基。
二人猝不及防,劇痛席捲全身,四肢頓時酸軟脫力,半點力道都無法凝聚。
而且因為喉部受傷,發不出聲響,只能匍匐在地,艱難地向遠處挪動逃竄。
處於下風、瀕臨落敗的兩名行兇者徹底愣住,滿臉茫然錯愕,全然看不懂譚桐這番操作的用意。
譚桐面無表情,雙手握住木棍兩端,對著膝蓋運力猛然一折。
啪嚓!
清脆的斷裂聲驟然響起,實木木棍應聲斷成兩截,斷裂處露出鋒利尖銳的木刺。
譚桐隨手將兩截斷棍扔在那兩名弱勢行兇者面前。
「他們二人心性最狠、出手最毒,方才已然決意殺掉你們獨占生路。」
譚桐語氣平緩溫和,好似娓娓勸導,字句卻字字誅心。
「今日你們若是放過他們,出了這個巷口,便是你們的死期。」
話音一轉,譚桐繼續拋出足以撼動二人心智的籌碼。
「若是你們出手解決後患,我不僅既往不咎,還會贈予你們一筆豐厚錢財。今日之事,你我三人閉口不提,從此無人知曉。往後乖乖替我辦事,酬勞源源不斷,足以讓你們過上富裕生活。」
溫和的語氣裹著致命的脅迫,字字句句都像魔鬼低語,死死纏繞在兩名行兇者心頭。
極致的生死恐懼、翻盤求生的渴望、豐厚利益的誘惑,最終徹底擊潰二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眼神徹底赤紅,近乎麻木地俯身抓起帶刺的斷棍,對著昔日並肩作惡的同伴,狠狠刺了出去。
滾燙的猩紅鮮血順著尖銳木刺噴涌而出,濺滿兩人的手掌、面頰與衣襟,溫熱黏膩的觸感刺得人頭皮發麻。
生死廝殺徹底衝垮了二人最後的理智,他們已然殺紅了眼,手中動作愈發瘋狂,每一次捅刺都用盡全身蠻力,一下接著一下,力道越來越強。
機械、麻木且兇狠。
狠狠落在昔日同夥的軀體之上,絲毫沒有停歇。
「停下。」
譚桐冷冽的厲聲驟然響徹巷中,截斷了這場失控的屠戮。
「人早就死透了。」
冰冷的話音如同冰水澆頭,二人渾身一僵,驟然從嗜血的癲狂中驚醒。
兩人怔怔低頭,望著腳下倒在血泊之中、面目猙獰死寂的兩名同伴,溫熱的血還在不斷漫進泥濘,染紅了整片地面。
他們心底莫名湧上一股荒誕的悲涼,可雙手沾滿鮮血,連落淚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