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爾語氣肅穆,帶著一絲悲壯:「前天一戰,我們雖然刺殺失敗,損失慘重,但艾圖斯明知必死,依舊義無反顧沖向暴君車駕,以身殉道,徹底點燃了所有隊員的鬥志。他的忠義與決絕,鼓舞了我們所有人。」
「我已經重新整合剩餘的骨幹力量,組建艾圖斯行動小隊。我們都決定繼承他的意志,抓住聖穗節剩餘的時間,發動最後一次刺殺,不惜一切代價斬殺維克托三世,為普林破局!」
譚桐心底瞬間掀起滔天波瀾,緊急追問:「你說什麼?」
「斬殺維克托三世,為普林破局。」
「不對,上一句。」
「繼承艾圖斯的意志,捨命......」
「再上一句。」
「組建艾圖斯行動小隊......」
「為什麼是艾圖斯?他的名字有什麼特別?這是誰的主意?」譚桐一連三問。
「要說特別,只是我們的私心居多。艾圖斯家庭情況複雜,他這一去,我們這些老傢伙心裡都憋著一股火。」阿米爾認真地答道,「至於主意,是大家一起商量的,沒有誰單獨拿主意。」
譚桐看向阿米爾,言語中透露一些疑惑:「我知道之前艾圖斯本可不必出手,因此我一直很疑惑,也很佩服你,能夠拉動一個奧蘭的公職人員甘心為了普林赴死。」
阿米爾聞言,眼神變得複雜深沉,輕嘆一聲,道出了艾圖斯不為人知的悲慘身世:「艾圖斯看似風光,身世實則悽慘。其生父是奧蘭退役軍人,多年前隨軍入侵時,施暴玷污他的母親,才有了艾圖斯。自他出生起,其父親便拒不承認母子二人,將他們拋棄不顧。艾圖斯母親未婚生育,還是敵國的孩子,因此一直被普林老家的人歧視。」
「後來其父參戰,傷及根本,終身無法生育。所以才心生悔意,勉強接納了艾圖斯母子,並把他們接到了穗城。艾圖斯自幼知曉所有過往,從不認可這名暴虐自私的生父,打心底認為是父親造成了母親的苦難,所以始終痛恨奧蘭的入侵與掠奪,家國之恨、身世之痛深埋心底。五年前,他的母親去世,便加入了我們。」
阿米爾看向譚桐:「這次刺殺維克托三世的行動,艾圖斯主動數次請戰,我才同意。他盼著終結這場戰亂,洗刷長久以來壓在身上的屈辱。」
譚桐聞言,心底瞭然。難怪艾圖斯平日溫和內斂,卻甘願以身犯險,潛伏刺殺,原來他的隱忍之下,藏著如此深重的恨意與執念。
知曉了艾圖斯的過往,譚桐心底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
艾圖斯的壯烈,從不是單純的赴死,而是真正的捨生取義,明辨本心。
縱觀他的一生,施暴者層層交錯,是奧蘭,是其父親,是普林老家的人。
可諷刺的是,讓他得以安居樂業的,恰恰是奧蘭帝國和他的父親。
他擁有別人求之不得的安穩和幸福,本可以選擇妥協苟且、同流合污,安然度過餘生。但他始終清醒地洞悉一切苦難的根源,從未被短暫的安樂蒙蔽本心,毅然將滿腔血性與反抗,直指所有災禍的源頭——奧蘭。
艾圖斯真是——
爺們!
頂天立地的爺們!
現在,記憶中的刺客從艾圖斯變成了艾圖斯行動小隊。
這個名字陌生又熟悉,讓他陷入深深的疑惑。
難道前世那場刺殺,根本不是某一個人所為,而是這支艾圖斯小隊?
可是記者身份又是怎麼回事?
他開始復盤梳理,逐一回想自己接觸過的所有記者、公職人員,試圖從記憶中找出能夠真正攪動局勢、完成斬首行動的關鍵人物,可苦思良久,始終沒有頭緒。
譚桐壓下心底的驚疑,迅速冷靜下來。
無論前世真相如何,必須推進眼前的任務。
按照目前的情報和前世的記憶,既然聖穗節並未徹底落幕,維克托三世為了彰顯皇權、震懾敵對勢力,極大可能會再度舉行公開檢閱與巡遊。
機會,依舊尚存。
想到艾圖斯的遺願,譚桐神色鄭重:「如今全城戒備森嚴,我們貿然行動只會自取滅亡。我有一個計劃,既能平息此次刺殺風波,讓維克托三世舉行檢閱,又能一舉拔除卡奇諾聯邦的潛伏間諜,為艾圖斯,為前天傷亡的烈士報仇。」
阿米爾原本沉鬱的臉色瞬間亮起,往前半步,急切追問道:「什麼計劃?你快說!只要能報仇、能刺殺暴君,我們都能做!」
「現在卡在我們面前的最大阻礙,是上一場刺殺讓維克托三世極度謹慎,不敢露面。想要讓他放鬆警惕、重啟檢閱,就必須讓他相信,普林愛國派的暗處勢力已經被徹底拔起。而且,為了不再被卡奇諾聯邦的間諜影響,必須將他們一起除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集結一部分人手,主動找上萊昂及其麾下的間諜,以他們泄密攪局、毀掉刺殺計劃為由,發起復仇火併。只是,衝突鬧大之後,這部分人註定突圍無望,會被城內的奧蘭軍隊抓捕。」
「但如此一來,只要維克托三世認為普林和卡奇諾的暗處勢力已全部覆滅,他便會放鬆警惕,以他自負驕傲的性格,必定檢閱軍隊,彰顯國威。屆時,我們潛伏在暗處的另一支力量,就能趁其不備,一擊斃命。」
聽完這近乎自殘的險招,阿米爾沉默了,神色反覆變換。
主動暴露人手、自投羅網,等同於親手葬送辛苦留存的骨幹力量,代價之大,讓他難以決斷。
沉默良久,阿米爾忽然死死盯著譚桐,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審視與警惕:「科爾,我一直想問。你全程幫我們布局、給我們情報,出謀劃策,甚至不惜冒險探查軍方機密,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你真的是無法在奧蘭立足,所以才幫助普林?」
面對質問,譚桐沒有正面辯解,只讓阿米爾稍等,隨後取出存在放在抽屜內的信紙,輕輕攤開在桌面之上,埋頭書寫起來。
阿米爾雖然疑惑,但是見他默不作聲,只能站在旁邊看著他書寫。
越看,阿米爾越心驚,房間內頓時寂靜地落針可聞,只有鋼筆落在紙面的沙沙聲。
兩張信紙,一張是卡奇諾聯邦潛伏在穗城的全部間諜詳細名單、落腳點、聯絡方式;另一張,赫然是普林愛國派在城內所有潛伏骨幹的隱秘信息。
上面的信息除了前世記憶的殘留,很大部分是譚桐最近指示小蟲子重新跟蹤探查得來,細節的完善程度,遠超前世。
譚桐語氣坦蕩而又冷冽:「你看清楚這兩份名單,如果我真的對普林不利,想要出賣你們,你們早在數日前就已經全軍覆沒,根本沒有機會組建艾圖斯小隊,更不用說謀劃二次刺殺。」
他抬眼看向神色劇變的阿米爾,字字清晰:「我唯一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刺殺維克托三世。你無需猜忌我的身份、質疑我的目的,你只需要做兩個選擇。一是就此收手,保全殘餘人手,隱忍蟄伏;二是賭一次,借內鬥假象騙出暴君,為艾圖斯報仇,為普林搏一線生機。」
阿米爾俯身看著桌上詳盡無比的名單,後背冷汗涔涔。
他清楚,譚桐若有歹心,普林愛國派早已覆滅無數次,頓時不再懷疑。
他沉聲開口:「此事事關所有隊員性命,事關普林最後的希望,我不能一人獨斷。我回去召集隊員商議,靜候我消息即可。」
譚桐微微頷首:「可以。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你們之前已經元氣大傷,消滅卡奇諾聯邦的間諜又要減少一部分人,是否還有能力在維克托三世的巡遊上動手?」
阿米爾眼神堅定,帶著一絲決絕補充道:「具體的刺殺方案,你無需多問。只要維克托三世敢再度巡遊檢閱,我們艾圖斯行動小隊,必定能完成絕殺,絕不辜負此次犧牲。」
顯然,經過上次刺殺失敗,阿米爾暫時不想將所有的安排都告訴譚桐。
說完,阿米爾轉身出門,消失在夜色之中。
聖穗節第四天,凌晨三點,整座穗城都睡著了。
突然,幾乎同一時間,城內五個不同的方位,接連響起密集刺耳的槍聲!
「砰!砰!砰!砰!砰!」
槍響劃破深夜死寂,震動全城。
全城駐軍快速拉響警報,全副武裝,奔赴槍響區域。
短短片刻,五處激烈的街頭火併便被軍方強勢鎮壓,現場共計逮捕一百餘人。
被捕人員中,包含普林愛國派骨幹二十餘人,首領阿米爾赫然在列;卡奇諾聯邦間諜三十餘人,包含間諜頭目萊昂及其所有貼身手下。
萊昂從頭到尾茫然無措,自己行事向來穩妥,普林他們是怎麼知道的。而且,普林這群人腦子有病,不思考怎麼逃跑,反而弄出這麼大動靜報仇,不是自尋死路嗎?
阿米爾此刻卻像是認命,神色鬆弛了下來。
此次被捕是他故意為之,唯有刺殺的組織者被俘,這場復仇才足夠真實,這場風波才算徹底落幕,才能徹底打消維克托三世的疑慮,為最後的絕殺創造機會。
譚桐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漸次熄滅的燈火,他知道,這場戲已經演到了最關鍵的一幕。
第五天下午,奧蘭官方正式對外發布通告:
經查,聖穗節期間發生的多起槍擊事件系普林愛國派殘餘勢力與卡奇諾聯邦間諜相互勾結,如今潛伏逆黨、外來間諜已全部肅清。為彰顯奧蘭國威,安定民心,明日上午9點在中心廣場,維克托三世將親自檢閱軍隊。
與此同時,駐外辦收到官方受邀名單,新聞部部長科爾位列其中,被安排在中心廣場,負責閱兵大典的新聞採編與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