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晴空萬里。
在全城民眾的注視之下,維克托三世那架極盡奢華,由八匹駿馬牽引的巨型鎏金馬車,緩緩駛入穗城中心廣場。
整片廣場恢宏壯闊,西邊、北邊、東邊各有一棟宮殿,正北主殿坐北朝南、居高臨下,獨占整片廣場的制高點。
維克托三世身穿墨色軍禮服,胸前綴滿勳章,腰間佩著象徵王權的鎏金指揮刀,身姿挺拔,立於主殿頂層露台之上。
他的身旁簇擁著奧蘭皇室宗親、軍方高級將領與貴族寡頭,眾人衣甲鮮亮,盡顯帝國鼎盛威儀。
今日的閱兵規制極為盛大,全軍自廣場東側列陣入場,踏步鏗鏘,向西循序行進。
譚桐與提休斯等一眾駐外辦官員、穗城本土權貴,分散落座於東西兩側宮殿的觀禮席位上。
下一秒,雄渾嘹亮的奧蘭國歌轟然炸響,震徹整座廣場,穿透雲霄。
規整的軍陣一望無際,士兵身著制式軍裝,持槍列隊、昂首闊步,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顫。
盛世強軍,皇權鼎盛,全場肅穆,萬民俯首。
譚桐端坐觀禮台,指尖微收,心底暗自焦灼。
閱軍已經行進大半,沒見到任何異動。
他強裝鎮定,眼底卻不停掃視下方行進的檢閱隊列,暗自疑惑:怎麼還不動手?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剎那,隊列最中央的一輛重型主戰坦克,驟然脫離行進軌跡!
沉重的履帶急速調轉方向,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銳響,黝黑粗大的炮管緩緩抬升,轉動轉向,炮口對準正北主殿頂層露台——鎖定了維克托三世,鎖定了在場所有奧蘭高層權貴!
冰冷的炮口直面皇權核心,殺意暴露在烈日之下。
誰也未曾料到,普林愛國派最後的絕殺底牌,不是敢死突襲,不是近身刺殺,而是這一台混入閱兵主力的重型殺器。
這一炮若是轟然落地,頂層露台之上,帝王、將領、權貴,無人能活,奧蘭頂層權力架構將一朝覆滅!
坦克調轉炮管需要數秒緩衝,這短短數秒的異變,被身處高位的維克托三世與久經沙場的禁衛軍瞬間察覺。
「護駕!全員護駕!」
悽厲急促的警備聲撕碎了國歌雄渾的韻律。
數十名貼身禁衛軍瞬間暴起,手持厚重金屬盾牌衝到露台前沿,盾牆層層堆疊,交錯格擋,將維克托三世與一眾權貴死死護在核心。
一大批士兵飛速衝出樓層,搶占廣場關鍵區位,以三座宮殿為核心構建環形防線,封死所有突進路徑,嚴防二次叛亂。
短短三秒僵持過後,巨響炸裂天地!
「轟——!」
巨型炮彈破空而出,精準轟擊在正北主殿露台前沿。
劇烈的爆炸瞬間掀起滔天熱浪與滾滾黑煙,碎石、木屑、彈片四濺飛濺,漫天煙塵瞬間吞噬了整座主殿頂層。
廣場之上萬人失聲,死寂瞬間籠罩全場。
周邊行進的閱兵大軍從怔愣中驚醒,無數士兵迅速調轉陣型,舉槍上膛,黑壓壓的人群快速合圍,將那台反叛坦克層層圍困。
槍刃林立,所有人都以為,這支叛亂坦克小隊轉瞬便會被就地剿滅。
可下一秒,局勢逆轉得猝不及防!
密密麻麻的閱兵軍士兵,沒有對準坦克開火,反而齊刷刷調轉槍口,對準廣場上的皇家禁衛軍!
「開火!」
隨著軍令落下,子彈如雨傾瀉,血肉橫飛,慘叫迭起,原本同屬奧蘭的兩支精銳軍隊,兵戎相見,死戰不休。
禁衛軍猝不及防之下傷亡激增,無數士兵倒地,溫熱的鮮血浸透了光潔的廣場石板。
檢閱軍借著人數優勢火力壓制,層層推進,禁衛軍依託宮殿掩體頑強死守,拼死反擊。
戰火以三座宮殿為輪廓,形成一道慘烈的環形戰場,硝煙漫天,槍彈亂飛,熱鬧的中心廣場淪為血腥的修羅場。
短暫的交火過後,主殿頂層的漫天煙塵緩緩散去。
露台之上,遍地狼藉,護欄斷裂,碎石遍地,數十名禁衛軍護衛倒在血泊之中,死傷慘重。
可身處最核心的維克托三世,僅僅被爆炸煙塵嗆得劇烈咳嗽,周身有數名護衛拼死擋下彈片,讓他毫髮無傷。
一眾權貴亦是有驚無險,無人重傷殞命。
死局未成,暴君苟活。
維克托三世站直身軀,顧不得衣上煙塵,青筋暴起,面目猙獰,一字一句嘶吼出聲:「反了!全都反了!菲茲!即刻調兵,剿滅所有叛亂分子,一個不留!」
菲茲大公面色煞白,不敢耽擱半步,一把抓過身旁老舊手搖電話機,手柄搖得咯吱作響:「全城即刻馳援中心廣場!城內駐軍全調過來,快,護駕平叛!」
就在城裡殺成一團的時候,穗城西門外忽然響起炮聲,震得地面都在抖。
城外曠野上,普林國的軍隊黑壓壓排開,攻城炮一輪接一輪砸在西城門上,磚石崩裂,城牆發顫,濃煙翻滾著往天上涌。
普林大軍已經到了城下,擺明了要強攻,一口氣拿下穗城。
電話那頭,穗城警備司令的聲音又急又亂:「大公!普林人突然攻打西線了,城防頂不住,我得抽兵去守城門!增援廣場的人,最快也得一刻鐘才能到!」
一刻鐘。
這場叛亂是死是活,就看這點時間了。
維克托三世整個人僵住,寒氣從腳底一路竄到頭頂。
西線防務,一直歸伊萊亞斯管。
普林大軍集結到城下,不可能是一天兩天的事,可事先沒有一封軍報,沒有一點風聲。
今天譁變的這支檢閱部隊,偏偏也是伊萊亞斯一手帶出來、親自操練的嫡系。
疑點全都對上了,矛頭指向同一個人。
維克托三世猛地轉過頭,眼睛血紅,死死盯住不遠處站著的伊萊亞斯,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去,聲音冷得滲人:「伊萊亞斯,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四周槍聲不斷,人喊馬嘶,一片混亂。
只有伊萊亞斯一身軍裝,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半點驚訝,也看不出半點慌張。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柄沾滿鮮血的禁衛軍長劍。
劍身冰涼,映出他決絕的眉眼。
下一瞬,他猛地暴起,劍鋒直指維克托三世,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撲了上去:
「這就是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