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城,駐外辦總署,維克托三世遇刺案正午。
中心廣場的血腥激戰方才落幕,滿城硝煙未散,血腥與肅殺的氣息依舊籠罩整座城池。
親歷了上午那場慘烈槍戰的提休斯,此刻依舊心神震顫、驚魂未定。
方才槍火沖天、屍橫街巷的畫面反覆在腦海中迴蕩,生死一線的恐懼感攫住他的心神。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仍帶著未消的顫抖,仰頭猛灌兩大口涼水,才勉強壓下胸腔里劇烈的悸動。
就在他尚且恍惚未定之時,只聽「哐當」一聲巨響,辦公室的木門被人粗暴踹開,凜冽的冷風裹挾著肅殺之氣直衝屋內。
一隊身披重甲、手持兵刃的禁軍軍士魚貫而入,動作迅猛利落。
其中四名軍士率先快步搶占窗邊要道,瞬間封死整間辦公室的所有退路,氣場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突逢變故,提休斯心頭驟緊,不敢有半分懈怠,猛地起身,顫顫巍巍道:「你們是誰?要做什麼?」
為首的禁軍軍官面色鐵青,眉眼覆著寒霜,上前一步,聲線冷硬無情:「提休斯,有人舉報,你涉嫌參與刺殺陛下與菲茲大公,忤逆叛國。現奉軍令,將你即刻逮捕,隨我們接受審訊!」
聞言瞬間,提休斯渾身冰涼,臉色煞白,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慌亂。
他連連後退,雙手下意識揮舞辯解,語氣急促惶恐:「大人!我冤枉!此事與我毫無干係,我全然不知任何內情!」
他百口莫辯,只能拼命辯駁,試圖洗清嫌疑,可在場軍士全然不為所動。
「帶走!」
領頭軍官懶得聽他多餘辯解,冷厲揮手。
兩名魁梧軍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提休斯的雙臂,力道極大,將他牢牢禁錮,絲毫動彈不得。
無端蒙冤的恐慌徹底席捲提休斯,他拼命掙扎扭動,渾身用力反抗,口中不停呼救求饒、高聲喊冤。
一名軍士再次上前,直接將粗實麻繩強行塞入他口中,而後反手拉緊繩頭,在他腦後牢牢系上死結,徹底封死他所有聲音,只留提休斯徒勞掙扎,滿眼驚懼與絕望。
……
穗城,維克托三世遇刺當日半夜,滿城肅殺。
白日裡轟動全城的血腥殺伐暫時落幕,可整座城池依舊被濃重的戒嚴氛圍裹挾,街巷空空蕩蕩,禁軍巡夜的鐵甲腳步聲此起彼伏,透著令人窒息的緊繃。
夜深人靜之時,城北一處僻靜低矮的民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來人身形瘦小,動作謹慎,正是小蟲子。
早在清晨時分,他便收到了譚桐通過街頭流浪兒輾轉傳遞的密訊,寥寥數語,只讓他務必儘快趕來城北這間租賃的小屋待命。
白日全城大亂,廣場槍戰、禁軍封路、全城排查,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士兵,他根本不敢貿然出門。
直至深夜,城內巡查稍稍鬆懈,他才借著濃重夜色的掩護,一路躲躲閃閃、提心弔膽,避開層層崗哨與巡夜隊伍,終於順利抵達這間隱秘小屋。
屋內陳設簡陋空曠,桌椅樸素陳舊,唯獨牆角處一個上鎖的精緻實木小箱子,在昏暗月色的映照下格外扎眼,與屋內清貧的環境格格不入。
小蟲子心頭一動,快步上前,立刻開鎖開箱。
箱蓋開啟的瞬間,滿目璀璨的金光瞬間鋪滿幽暗的小屋。
整隻箱子層層疊疊,整齊碼放著足量的足赤黃金與普林錢幣,沉甸甸的貴金屬壓得箱體微微下沉。
滿滿一箱財物數額極為驚人,足以輕輕鬆鬆買下兩三座規模完備的孤兒院,剩餘錢款依舊綽綽有餘。
小蟲子怔怔地望著滿箱金銀,心底瞬間明白,這是譚桐早早準備的酬勞。
……
銀光城,驚天刺殺案落幕的第二日。
在那座邊境城池依舊籠罩在戒嚴的肅殺氛圍,風聲鶴唳,人心惶惶時,一封輾轉多方、隱秘送出的信件,跨越城際距離,遞入銀光城貴族府邸,落到伊琳娜手中。
信封樸素無華,沒有任何特殊標識,封口嚴絲合縫,唯獨紙面落筆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屬於科爾獨有的筆鋒。
伊琳娜屏退左右,指尖輕輕拆開信封,一行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底:
親愛的伊琳娜,見字如面。
不出意外,我們永遠不會再見面了。
我寫下這些文字,不為道別,只為保全你與你的家族。
從今往後,關於我的一切,不要詢問,不要打探,不要深究任何蛛絲馬跡,就當我在去往穗城時便已經死去。
過幾日,穗城的消息定會傳遍銀光城,屆時難免有人向你追問、試探。無論旁人如何問詢、如何揣測,你只回答不知道,當我是個瘋子。
奧蘭與普林僵持已久的局勢即將徹底崩壞,亂世將至。你務必好好保重自身,安穩安居,多多囤積黃金和物資,待在銀光城不要外出。
另外,我有一事相求,亦是我最後一次私心囑託。
城內有兩個叫作菲力和托比的混混,二人此前行兇殺人,事後將受害者的屍首拋入城西護城河隱匿罪證,至今仍逍遙法外。
若你尚且顧念往日情分,便在日後時機適宜之時,將護城河中的屍體暴露出來。若二人能夠逃脫司法制裁,就隨他們去吧,不必強求。
切記,讀完此信,即刻焚毀,不要告訴任何人接到過我的信件。
永遠愛你的科爾。
一字一句,皆是訣別。
伊琳娜靜靜地捏著單薄的信紙,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情緒翻湧複雜,酸澀、惶恐、茫然盡數交織。
她端坐窗前,遙遙望向千里之外穗城的方向,窗外清風徐來,卻吹不散心頭沉甸甸的壓抑,良久無語,無聲失神。
……
銀光城,奧蘭皇室議會庭。
莊嚴肅穆的議會大殿之內,氣氛凝滯壓抑,滿座公卿神色凝重,無人敢輕易言語。
帝王遇刺、大公殞命,舉國震動,這座帝國最高議事之地,此刻瀰漫著濃烈的對峙火藥味。
「嘭——!」
維克托三世的皇叔、當朝政務派系的核心,將一沓厚厚的案件卷宗狠狠砸在面前厚重的實木圓桌上。
卷宗撞擊桌面的轟鳴,震得滿室寂靜更甚。
他面色鐵青,目光凌厲掃過在場一眾軍方高層,字字鏗鏘:「什麼叫作元兇盡數自盡?!這兩個人在你們軍方的眼皮子底下還能出事,伊萊亞斯更是你們軍方嫡系大將,坐鎮穗城統籌防務!如今陛下慘死、重臣隕落,你們軍方必須給皇室、給整個奧蘭一個交代!」
面對追責,一名軍方老牌將領當即拍案而起,性情剛烈粗暴,全然不給這位皇叔半分顏面:「交代?人都已經死絕,你要我等給什麼交代?有本事你找伊萊亞斯問去!」
一語引爆燎原戰火。
原本克制對峙的政務派系與軍方派系瞬間徹底撕破臉面,大殿之內唇槍舌劍、爭吵不休。
政方痛斥軍方防務疏漏,失職失責,致使帝王身陷險境,葬送國運;軍方駁斥政方空談理政,識人不清,只會事後追責,搬弄是非。
兩方爭執愈演愈烈,聲浪震徹整座議會庭。
不少年邁公卿氣得面色漲紅、身形顫抖,甚至有人憤然抬手,舉起手中拐杖。
場面一度失控,混亂不堪。
「肅靜——!」
就在兩派高層吵得不可開交,局勢徹底失控之際,議會廳厚重的雕花大門緩緩推開。
兩道素衣縞服的纖細身影聯袂步入大殿。
來人正是維克托三世的皇后,與菲茲大公的遺孀。
二人身為穗城刺殺慘案的受害者,身負亡夫血海深仇,一身哀肅氣場壓得滿堂喧囂瞬間湮滅。
方才爭執不休的權貴盡數噤聲低頭,無人再敢多言半句,偌大議會庭剎那間落針可聞。
皇后眼底覆著一層寒霜,嗓音清冷沙啞,卻響徹整座大殿:「陛下與菲茲大公為國奔走,慘死異鄉,如今屍骨未寒。你們身居高位,食君之祿,不思如何徹查兇案、抓捕餘黨、為先君報仇雪恨,反倒在此互相推諉,內鬥扯皮!」
她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座所有公卿權貴:「這般內耗相殘,爾等有何顏面祭拜先王,有何顏面面對奧蘭民眾!」
一番痛斥,句句戳中要害,將在座公卿辯駁得面紅耳赤、羞愧垂首。
隨後,整場議會由維克托三世遺孀親自主持,軍方和政方兩派收斂戾氣,開始沉下心來,商議後續追責、維穩、布防諸事。
議會落幕當日,一則由皇室牽頭、政務和軍方兩派共同擬定的官方公告,迅速傳遍整座銀光城,席捲整個奧蘭帝國:
一、國喪昭告。奧蘭帝國帝王維克托三世、菲茲大公,於聖穗節巡行期間,遭普林國激進組織艾圖斯蓄意刺殺,不幸殉難。君卿殞命,此為國殤,血海深仇,帝國必傾力追索,誓死報之。
二、舉國宣戰。因普林勢力蓄意挑起弒君重罪、殘害帝國權貴、踐踏帝國底線,雙邊關係徹底決裂。奧蘭帝國自此正式對普林全境宣戰,舉國整軍備戰,興師伐罪,以雪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