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天明,林淵睜開眼,火堆早已熄滅,餘燼泛著灰白色的冷光。卡瑪爾的鼾聲停了,老黑靠著岩石,左臂上的繃帶已經換過,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左手還是使不上力。周晚棠坐在旁邊,手裡攥著那九枚飛晶,閉著眼,像是在感受什麼。聽到林淵起身的動靜,她睜開眼,將飛晶收回身周。
「老黑怎麼樣?」林淵問。
「換了藥,傷口沒有感染。左手至少還要兩天才能動。」周晚棠頓了頓,「打仗不行,走路沒問題。」
林淵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開闊處,抬頭看天。雲層比昨天薄了一些,陽光透得過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九顆光點已滅了四顆。白虎、朱雀,加上陳凱他們之前拿下的兩個,還剩五顆。盈噬城——幼子的屬地,算一個;皇城方向,至少還有一個;另外還有一顆沒打。
他按下耳機。
「陳凱,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耳機里傳來陳凱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在休整。昨晚剛打完,大家都累得不行。」他頓了頓,「對了,淵哥,那個紈絝——李承澤,昨晚自己打著打探的旗號,進了皇城。」
林淵眉頭一皺。
「水鬼說他攔了,沒攔住。」陳凱的聲音帶著無奈,「那小子說什麼『你們都能打,我好歹也是神紋者,去探探路總行吧』。我看他不是去探路,是憋了好幾天,想去瀟灑了。」
林淵沉默了兩秒。李承澤不是去送死,他就是管不住自己。前面跟著打了幾個節點,見沒怎麼受傷,膽子就大了。皇城那種地方,百姓被壓榨,青樓楚館卻未必關門。他大概以為換個臉、塞點銀子,就沒人認得出他。
「你一個人往我這邊趕。我們需要人手打盈噬。」林淵說,「讓水鬼去皇城,找到那個紈絝,盯住他,別讓他惹事。不要動手,不要暴露。」
「那剩下的呢?」
「山鷹、熊爪、艾琳娜,三個人去打最後一個漏掉的節點。」林淵說,「打完再來盈噬匯合。」
陳凱應了一聲:「行。那我們分頭行動。」
「路上小心。」
通訊斷了。
林淵走回火堆旁。周晚棠看著他,沒問,只是把昨晚剩下的燉肉熱了熱。卡瑪爾也醒了,悶聲啃著燒餅。
過了一個多時辰,日頭當空的時候,陳凱獨自趕到了山坳。他沒激活神紋,一身粗布衣裳,臉上也做了些偽裝,在林淵旁邊坐下。
林淵從背包里翻出一個筆記本,用筆在上面畫了幾個標記——盈噬城的城防布局,五萬守軍的駐防位置,四座城門的換班時間和巡邏路線。
「這些是我前日摸清的。」林淵把筆記本推過去,「核心節點在城主府,也就是皇帝幼子嬴亥的所在地。」
陳凱湊近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各營區兵力分散把守城外,」林淵說,「城外的主帥,是個只會溜須拍馬的無能之輩,得了嬴亥的歡喜才混到這個位置。這種人,看不透我們的計謀,只會照本宣科。」
他頓了頓,用手指點了點城外的一個標記。
「晚棠姐,你的飛晶精準打擊、機動性高。老黑負傷,正面攻堅吃力。此次行動,你們倆在城外負責吸引駐軍。先挑那個無能主帥的營區下手,動靜越大越好。他必然慌張,一定會帶著主力追擊你們。盡力牽引,把守軍拉離城池,能拉多遠拉多遠。以他的腦子,不會起疑。」
周晚棠看了卡瑪爾一眼。老黑悶聲道:「拖得住。」
「我和陳凱先混入城內。」林淵說,「你們得手後,我們儘快拿下節點。」
「怎麼混?」陳凱問。
林淵從背包里翻出兩套本地人的衣裳,丟給陳凱一套。周晚棠從化妝包里摸出粉底和修容粉,朝陳凱勾了勾手指。
「坐下。」
陳凱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坐過去。
片刻之後,兩人換了裝束,易了容,看起來像是兩個不起眼的行商。
林淵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時間不多了,要快速行動。」他看了一眼周晚棠和卡瑪爾,「我們先進城。時機到了,我聯繫你們,你們開始佯攻。」
周晚棠點了點頭。卡瑪爾悶聲道:「等你們信號。」
林淵和陳凱轉身向城門方向行去。
城門口的守衛比前幾日又多了幾個,盤查更嚴。林淵照舊從袖子裡摸出碎銀,不著痕跡地塞進領頭的守衛手裡。那人捏了捏,揣進懷裡,揮了揮手。兩人順利進城。
林淵沒有急著往城主府走。他先拐進了那條僻靜的巷子口。
麵攤還在。攤主正彎腰收拾碗筷,動作比之前更慢了,臉上的淤血消退了一些,但缺了的牙不會再長出來。他抬頭看見林淵,愣了一下,似乎認出了這個前幾天來吃麵的客人。
林淵走過去,在攤前站定,沒有坐下。他壓低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攤主聽:
「既然神明不能審判貴胄加身之人,沒準域外邪神可以。」
攤主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光。
林淵沒有再多說。他伸手拍了拍攤主的肩膀,轉身揮了揮手,帶著陳凱朝城主府的方向。
陳凱邊走邊四處張望,壓低聲音說:「淵子,這真是人生活的地方?這般壓抑……」
林淵沒有回頭,步履不停。
「哪個世界都存在不公。」他的聲音很平,「我們這種身份,平時看到的只有光明。」
陳凱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跟上了林淵的腳步。
兩人穿過陰沉的街道,朝城主府方向走去。身後,麵攤的灶火還在燒,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攤主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條發黃的毛巾,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