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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血殉羅樞

2026-09-18 01:11:48 作者: 月華碧落

  兩人行至中庭。

  四名黑衣人橫在門前,面戴惡鬼面具,手持機關長劍,劍身細長,暗紅色的紋路在刃口若隱若現。

  四人中間的那人向前半步,開口道:「我等乃祿綽閣下轄——羅樞。受府令大人節制,奉命在此守候。」

  他頓了頓,聲音沒有起伏:「我們沒有名字。你們可以稱呼我——鋒。」

  他側頭示意身旁三人:「樞、隱、詭。」

  「府令大人離開前,命我等誓死保衛公子。」鋒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等已知曉你等強大。雖是必死,然上命不可違。」

  說完,他身後的三人同時拔出長劍,單手握劍身,用力一拉。鮮血從掌心湧出,未等落地,盡數被劍身吸取。三人的身體迅速乾癟,衣衫空蕩蕩地垂下,倒地氣絕。三柄長劍懸於空中,劍身嗡鳴,血紅色的紋路從劍柄蔓延至劍尖。

  鋒緩緩拔出自己的長劍。三柄懸浮的長劍應聲破碎,碎片在空中翻轉,盡數融入他手中的劍刃之中。劍身膨脹、延伸,暗紅色的光芒在刃口流淌,像是有血液在金屬中奔涌。

  鋒握劍而立,面具後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

  「匯集我等氣血修為,可斬出一劍。」他說,「此劍出,我等必亡。但可保我等妻兒無憂。」

  他抬起劍尖,指向林淵。

  「請。」

  陳凱向前一步,單手攔住林淵。

  「淵子,這一擊威力不容小覷。你未吸收神卡,無加成,太危險了。我來吧。」

  林淵搖搖頭,撥開陳凱的手臂。

  「這個世界能力本體較弱。如果不能直面危險,後面世界面對強於我們的世界,我們將無法抵擋。」

  他持槍上前,槍尖斜指地面,微微頷首,像是檢閱,又像是送別。

  「久等了。」他說,「我認可你們的忠勇。讓我體會下你們的決心吧。」

  鋒沒有回答。長劍平舉,劍尖直指林淵咽喉。林淵手腕一抖,挽了個槍花,槍尖如流星般刺出。鋒在同一刻迎劍而上——

  劍尖與槍尖在半空相抵。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沉悶的低響。氣浪從相撞點向外擴散,吹得林淵髮絲飄蕩,衣袍獵獵作響。

  劍尖開始碎裂。槍尖也開始碎裂。碎片在空中飛濺,像一場無聲的雨。兩人不斷靠攏,劍身一寸寸消磨,槍桿一寸寸縮短。

  直至劍已消磨殆盡。鋒的手中只剩下一個劍柄。林淵手中只剩下不到一尺的槍尾,金屬斷面參差,尚有餘溫。

  鋒向前栽倒。林淵單臂接住他,乾癟的軀體輕得像一捆柴。面具滑落,露出一張枯槁的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面目。氣息全無,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解脫。

  林淵將他輕輕放在地上,沒有說「安息」,沒有說「走好」。他站起身,將手中那一截槍尾插在鋒的身側。

  

  「你的劍,我收下了。」

  兩人拾階而上,殿門已大開。

  入眼盡顯奢華,如天宮寶殿。金磚鋪地,玉柱擎天,珠簾垂落,香菸裊裊。每一件器物都價值連城,每一處角落都極盡鋪張。

  主座之上,一人身穿玄色繡金華服仰臥,衣袍上以金線繡就玄金螭龍,栩栩如生,似要騰飛而去。腳邊跪伏著兩名宮裝麗人,腰肢纖細如縈柳,飄搖婀娜;身姿又似游蛇,纏繞遊走於那人身前,媚態盡顯。

  兩名女子授意退開,低眉垂首,悄然退至兩側。

  殿門外,大批士兵已到,甲葉嘩啦作響,將整座大殿圍得水泄不通。一名參將急切入殿,跪伏於地,抱拳高喊:「末將救駕來遲,還望公子懲罰!末將這就將兩名賊人就地格殺,以泄公子之憤!」

  公子緩緩坐起身,伸手端起案上的酒樽,將最後一口酒液飲盡,隨手擲於地上,叮噹滾動。他抬起頭,露出一張俊美的臉,眉如遠山,目若朗星。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滿是暴虐與陰鷙,整體透出一種狂妄不羈的氣質,仿佛天下萬物都不放在眼裡。

  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參將,又看了看殿門口的林淵和陳凱,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屑的笑意。

  「孤,近日聽說似是來了外人,多城接連被奪取聖獸,連孤那皇姐也難逃滅亡。」他頓了頓,語氣輕蔑,「愚蠢廢物,丟了孤大乾臉面。」

  他的目光轉向跪伏在地的參將,慢悠悠道:「至於你……」


  參將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心裡狂跳——公子自稱「孤」,這可是僭越!若傳入皇城,皇帝震怒,自己這個小小統領無論如何也無法善了。他不敢抬頭,只能硬著頭皮叩首:「公子,屬下向來忠於公子,願為公子效死!」

  公子收回目光,似乎對統領的表忠心毫無興趣。他重新靠回主座,手指輕敲扶手,目光落在林淵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也罷,孤今日心情尚可,就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他隨手一揮,懶洋洋道:「都退下。」

  統領跪在地上,猶豫片刻,硬著頭皮道:「公子,不如讓末將將此二賊頭顱取下,獻與公子……」

  公子沒有看他,只是微微一偏頭,目光斜睨過來。統領渾身一顫,再不敢多言,膝行後退,至殿門方起身。他剛轉身欲走,公子的聲音從身後慢悠悠傳來。

  「佩劍留下。」

  統領身形一僵,不敢違逆,解下腰間佩劍,輕輕放在殿門內側,躬身退了出去。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的甲葉聲與嘈雜。

  殿內安靜下來。公子靠回主座,手指輕敲扶手,目光在林淵身上來回打量。沒有兵器,只有一身的戰甲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孤觀你,無戈無器。」公子開口,語氣不像是在對敵人說話,更像是在品評一件不夠完美的玩物,「勝你,孤猶有不恥。」

  他偏頭看了一眼殿門內側那柄佩劍,又轉回來。

  「與汝兵戈,搏殺取悅於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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