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亥的身軀表面開始浮現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它們從甲片下的暗紅肉質中凸起,五官模糊卻輪廓清晰,嘴唇無聲開合,像是被封印在血肉中的無數靈魂同時發出嘶吼——沒有聲音,但那股無形的怨念隨著他的每一次動作震盪開來,攪動空氣,讓殿內的燭火劇烈搖晃。
陳凱的肩膀隨著胸口的喘息不斷起伏。剛才的高速爆發消耗不小,白虎神化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幾分,但他沒有後退,刀尖依然穩穩指向嬴亥。
嬴亥不再廢話。雙足踏地,磚石碎裂,身軀如奔走的野獸般壓低,利爪一前一後,裹挾著翻湧的怨念直撲而來。
瞬間切至身前,利爪直取頭顱。林淵身體後傾,險險閃過撲擊,同時單手持劍刺入身後地面,巨力傾軋之下,八面劍劍身彎出一道驚人的弧度。他借劍身反彈之力與腰腹擰轉,戰靴順勢上撩,砰的一聲,踢中嬴亥下巴。嬴亥身軀離地半米,向上翻仰。
林淵完成踢擊後翻落地,雙手持劍,在嬴亥落地的瞬間全力斬擊——劍光自嬴亥左肩滑過右腰,甲片碎裂,血肉翻卷。陳凱借著林淵斬擊的遮擋,彎腰從林淵身後竄出,橫刀直取嬴亥脖頸,試圖一擊削首。
不料嬴亥頭部豎瞳開合間,一道血光直射而出,正中刀身。戰刀仿佛經歷了漫長歲月的侵蝕,寸寸化為飛灰,刀刃崩解成細碎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陳凱見戰刀消失,手臂瞬間收力,順勢撐在林淵肩頭,借力騰身而起,雙足猛踹嬴亥面門。
砰——嬴亥被踹得向後滑出數尺,腳下犁出兩道深痕,豎瞳徹底閉合,眼皮微微顫動,短時間內似乎無法再次睜開。
陳凱未等落地,腳踝處驟然一緊——一條尾巴如靈蛇般纏繞上來,猛地將他倒提至半空。嬴亥將他拽到眼前,雙爪連擊,利爪如雨點般落在陳凱胸腹間,戰甲碎裂,碎片飛濺。最後一擊,尾巴一甩,將陳凱擲出。陳凱貼地翻滾,碾碎一地金磚,背部重重撞在立柱上——立柱裂紋密布,碎石簌簌落下。他滑落在地,半跪著,嘴角滲出血絲,戰甲破損,呼吸急促而沉重。
林淵橫劍在手,目光在嬴亥的尾巴和緊閉的豎瞳之間快速掃過。他沒有衝過去扶陳凱,因為嬴亥的注意力已經被吸引到了這邊,他不能把後背露給敵人。
陳凱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扶著裂紋的立柱緩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響。
「……死不了。」他咧嘴一笑,牙縫裡滲著血絲,「這傢伙力氣比剛才大了不少。」
嬴亥收回尾巴,重新垂在身後,彎曲蓄勢,像是隨時準備再次出擊。豎瞳依然緊閉,但眼皮下的跳動頻率似乎加快了一些。
八面劍在掌中持續震顫,劍身內部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奮力掙扎,試圖衝破劍體表面的腐蝕。林淵能感覺到那股躁動——被封存在劍中的冤魂在發出不甘的嘶吼,它們在劍里被困了太久,此刻似乎感應到了某種契機,隨時想要宣洩而出。
陳凱單膝跪地,呼吸沉重。他抬頭看了一眼嬴亥身上不斷蠕動的血肉,低聲說道:「淵子,他通過不斷癒合繼續耗下去,我們的力量無法堅持太久。我接下來匯聚最後能量,發出決死一擊。你看準時機,一擊過後我可能將無法維持神化。」
林淵握緊劍柄,點頭。
陳凱站起身,雙臂張開,臂甲處各延伸出五道銀白色的能量利爪。起初不過寸許,隨著他每一步踏出,利爪便延展一分,從寸許到半尺,從半尺到一臂之長,在奔行中拖曳出銀白色的殘影,像是頭疾馳的神獸白虎,逐步顯露出真正的輪廓。
嬴亥額頭豎瞳猛地睜開,血色光芒在瞳孔深處凝聚——同一刻,林淵腳尖發力,挑起一塊地面金磚,腳腕一抖,金磚旋轉著直射嬴亥眉心正中那道豎瞳的瞳孔中心。血光一閃,金磚尚未觸及便被化為無形,但那瞬間的阻隔讓豎瞳的視線偏了半寸。
陳凱借勢騰空,雙爪交叉揮出,兩道丈許長的銀白爪痕交錯成一道X形能量斬擊,撕裂空氣,帶起空間漣漪般的波紋,直奔嬴亥後背而去。斬擊後發先至,在嬴亥豎瞳剛完成格擋的剎那,狠狠嵌入背脊的甲片之中。銀芒炸裂,甲片迸碎,血肉翻卷,暗紅色的肉質甚至來不及蠕動,便被能量斬擊撕成兩道觸目驚心的裂口。
嬴亥身形向前踉蹌一步,後背的傷口深可見骨,暗紅色的液體沿著裂口緩緩滲出。他低頭,看到自己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然後慢慢直起身,側頭看向陳凱。那雙豎瞳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打量什麼。
陳凱落地,雙爪的銀白光芒瞬間消散,雙臂微微顫抖,呼吸沉重。神化的光芒在他體表明滅不定。
隨即,鎧甲如光芒般消融,一層層褪去,直至神化徹底解除,露出陳凱本體的身形。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息,雙臂垂落,連握拳的力氣都不剩了。
林淵沒有回頭。
在陳凱牽制進攻的這段時間裡,他已將污染能量全力灌入八面劍身。劍身發出破碎解體前的吱嘎輕響,持續抖動震顫,暗紅色的霧氣從劍柄翻湧至劍尖,劍芒吞吐不定,像是隨時會崩碎,又像是終於等到了該來的那一刻。
嬴亥的豎瞳剛剛重新睜開,血光尚未凝聚——
林淵瞬間前移。沒有華麗的斬擊,沒有蓄勢的弧線,唯有樸實的一刺。八面劍沒入嬴亥腹部,光華從劍身與血肉的交界處綻開,像是有什麼被封印的東西終於得到了出口,翻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