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林地,殘風蕭瑟。
林淵一行人穿過荒寂戰場,終於與留守後方的老黑及普通隊員完成匯合。
老黑左臂繃帶依舊緊繃,傷勢未曾好轉,只能倚著岩石半坐,目光沉沉望向皇城方向的餘燼硝煙。見眾人歸來,他先是掃過遍體鱗傷的幾人,嗓子沙啞,率先開口。
「方才城內一聲巨響,我親眼看見陳凱被硬生生從城陣里震飛出來。」
他咂了咂嘴,語氣滿是後怕與唏噓:「那動靜,換我差點忍不住衝上去硬拼。嘖、嘖、嘖,真是兇險。」
陳凱聞言臉瞬間一黑,剛要開口辯解,說自己只是借力突圍、並非潰敗,話到嘴邊還沒落地,就被老黑下一句話堵得乾乾淨淨。
「可惜了水鬼、熊爪。」
老黑收斂了戲謔,眼底只剩沉鬱:「我們從頭到尾,都小瞧了這片世界的土著人心,也小瞧了這些執念凝成的怪物。不是單純戰力強悍,是算計太深、人心太毒。」
話音落下,林地間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默然佇立,環顧彼此。人人帶傷、戰甲殘破,滿身血污與風塵。這一場皇城破陣,他們拼死撕裂防線、力克帝王神紋,到頭來卻折損兩名戰友,付出了遠超預估的慘烈代價。
良久,陳凱打破沉默,目光掃過周晚棠與艾琳娜,強行扯開沉重氛圍:「說起來,常姐、小艾,你們倆好像是咱們幾個人里受傷最輕的。」
迎接他的,是兩道齊刷刷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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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棠飛晶耗損過半、本源透支,額角冷汗未乾;艾琳娜身負檮杌反噬,經脈脹痛難忍,只是二人素來沉靜,不似旁人傷勢外露。陳凱這句輕飄飄的調侃,屬實敷衍可笑。
陳凱訕訕摸了摸鼻尖,還想再說些什麼緩和氣氛。
倏然間,遠處天際驟然一亮。
厚重連綿的雲層被一道金芒撕裂,破曉的陽光穿透夜幕殘靄,直直灑落整片殘破林地。天光鋪展而下,洗淨硝煙暗沉,將滿地碎石、殘痕盡數照亮。
所有人下意識抬眸,目光盡數被天際晨光吸引。
林淵望著徹底放晴的天穹,望著皇城方向徹底平息的節點波動,緩緩抬手,輕拍掌心。
「此方世界,九大節點盡數拔除。」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任務結束,我們,該回家了。」
一番話落,林間氣氛愈發沉凝。
「首個世界,便折損水鬼、熊爪二人。」林淵眼底掠過一絲惋惜,語氣沉穩,「普通隊員戰力有限,能做到的牽制、掩護已然極致,戰場高端對決,終究難以插手。」
「兩位死難隊友的神位文書,回去之後交由他們的家人、議會統一商議善後事宜,我們依規辦妥,不留虧欠。」
說完,林淵環視眾人,下達最後指令。
「所有人,將破除世界核心、清掃節點積攢的污染值,全部集中移交於我。集齊力量,開啟歸途傳送門。」
眾人依言照做,紛紛激活手環,開始歸集體內儲存的污染數值。
一道道微光在眾人手環間流轉、匯集,數值飛速跳轉。最先完成移交的陳凱,忽然身形一頓,猛地低低怪叫一聲。
「等等!不對勁!」
眾人瞬間側目,齊刷刷看向他。
陳凱死死盯著自己的手環界面,瞳孔微縮,語氣滿是難以置信:「你們快看污染值的掉落速度!比我們剛來的前十天,快了足足十倍!」
眾人立刻低頭看向各自手環。
果不其然,原本滯緩浮動的數值,此刻飛速衰減流轉。此前每人幾十萬的基數變化細微、難以察覺,此刻速率暴漲十倍,差距一目了然,詭異至極。
林淵眸光微沉,心底快速推演。
十天增幅翻倍,如今十日期滿,污染波動驟然提速。那下一個增幅臨界點,究竟是十一天?還是二十天?
若是規則持續疊加,那他們即將踏入的下一個世界,難度、污染壓制、規則反噬,恐怕會被無形拉大,層層疊加,危機倍增。
心念起落間,所有人的手環驟然同步亮起刺眼白芒。
海量歸集的海星污染值奔涌流動,在空中形成紊亂的能量潮汐,順著固定軌跡交織、堆疊、塑形。
轟隆隆——
林地中央,光芒沖天而起。
一座高二十米、寬十米的巨型光門緩緩成型。門框並非凡俗制式,盡數由四聖凶紋、上古機關構件拼接構築,紋路繁複玄奧,層層咬合,自帶亘古蒼茫的威壓。
門頭之巔,一尊龍形虛影展翅盤尾,匍匐盤踞門框正中,龍目開合,靈光閃爍,鎮守整座傳送玄關。機關紋路流轉明暗,聖紋與凶煞之力交織共存,詭異又恢弘。
待所有紋路定型、機關鎖死,光門內部的迷濛光暈緩緩褪去。
門後景象清晰浮現——車水馬龍的現代街道、林立的高樓、明亮的天光,是他們闊別已久的故土人間。
陳凱見狀,長長吹了一聲輕快的口哨,一掃連日陰霾。
「總算能回去了!」
林淵抬步上前,目光掃過身後滿身風霜的隊友,掃過遠處寂靜孤冢的方向,最後落向那道連通故土的光門。
「走。」
無人遲疑,無人落後。
一行人緊隨林淵腳步,挨個抬步,盡數邁入熠熠生輝的傳送光門之中。
光影吞沒身形,硝煙滿地的異世荒原徹底遠去。
歷經血戰,踏碎劫局,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