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依次登車落座。陳凱與林淵同乘一車,整個人還沉浸在方才萬眾驚懼、眾目睽睽的排場裡,一臉自得地靠著車窗,故意將玻璃半降,擺出一副深沉莫測的姿態,享受沿途暗中投來的各色目光。林淵無心顧及他這番嘚瑟,閉目凝神,將全部注意力沉入胸腔深處那枚魯班所贈的虛幻鑰匙之上。
鑰匙懸浮於心脈之間,非金非玉,通體透著一種機關構件精密咬合的獨特質感。林淵以意念探入其中,齒槽仿佛受到感應,在意識深處緩緩旋轉,咔噠一聲輕響,如鎖簧歸位,一道信息隨之自然浮現——每日可屏蔽1公里範圍內機關類器物或觸摸操控機關造物,時限五分鐘。
林淵心中瞭然。看來每一方攻略世界,僅有一人能夠承接主神遺留的神性權能。此番機緣,唯獨落在了自己身上。連日高強度廝殺早已耗盡心神,他不再多想,靠著椅背閉目休整。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掠過許多畫面——穿越前的日子不過是混吃等死的紈絝生涯,燈紅酒綠,百無聊賴。誰能料到短短時日,自己竟被推到了救世主的位置上。世事變幻,恍如大夢。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緩緩停穩。隨從拉開車門,一行人陸續下車。眼前正是林淵穿越之前所屬的基地駐地,灰白色的建築群在暮色中顯得冷峻肅穆。一名身形壯碩、滿頭銀髮的老者快步迎上前來,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諸位,九大議員已在會議室等候多時,請隨我前來。」
一行人跟著老者穿過數道身份核驗的金屬門禁,走入議事大廳。大廳四壁以深色吸音材料覆面,頂燈投下冷白光束,將長條會議桌照得纖毫畢現。九位議員盡數到場,分列圍坐,每人面前攤著薄厚不一的文件資料,神色各異。
林淵帶領同伴進入大廳,各大議員瞬間感覺一股肅殺氣勢,血腥之氣撲面而來,各位父輩、長官暗暗心驚用時又是欣慰
林淵沒有多餘鋪墊,落座後開門見山,將此番大乾世界一行的全部經歷如實道出——從踏入界門之初遭遇的種種兇險,和最後殘神交代的全過程。他的敘述語調平穩,不渲染不掩飾,連同三位同伴犧牲的具體經過也一併交代。最後,他將魯班叮囑的三種世界歸宿——附庸、掠奪、摧毀,逐一細緻講明,將這道選擇題原原本本地擺在九位議員面前。
話音落下,議事廳陷入長久沉默。
亞洲戰區與太平洋戰區的幾位議員最先有了反應。他們低頭沉默,默哀為世界征戰的年輕戰士們。有的鬢髮已白的老將攥著名單,指節泛出青白,眼底痛惜之色濃得化不開,卻終究沒有出言發難。規矩誰都懂,諸天戰場從來就不是善地,能活著走出來的,已是萬幸。
唯有亞洲財團議長李乾,聽聞親生兒子殞命異鄉的消息時,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竟不見半分悲戚,淡漠得近乎冷酷。他只是將面前的文件翻過一頁,指尖在紙面上輕敲兩下,隨即抬眸示意林淵繼續。林淵冷眼旁觀,心底暗自感慨——這便是老牌財團刻入骨髓的底色,一切以利益為先,血肉親情早已被層層算計磨得所剩無幾。
半晌,周議長率先開口打破沉寂。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卻沉穩:「諸位對大乾世界,打算如何處置?依我之見,此方世界人文風貌與我們本土古史高度相近,文字相通,禮俗相仿,貿然掠奪或摧毀,不僅是暴殄天物,更是對文明根脈的傷害。理應選擇接納,走附庸共生之路。」
「我附議。」太平洋戰區的趙議員抬起頭,將陣亡名單輕輕擱在桌上,「這批犧牲的戰士回不來了,但大乾的人力與資源,可以補上戰區急需的缺口。附庸方案,對雙方都有個交代。」
其餘議員紛紛點頭。眾人隨後圍繞大乾後續管控、資源劃分、人口調配展開激烈爭辯。北方戰區的代表堅持要優先分配礦產資源以彌補裝備損耗,亞洲財團則咬定人口配給比例不能鬆口,周議長居中斡旋調停,幾番拉鋸商議之後,各方終於在彼此的利益邊界上找到了一個脆弱的平衡點。
最終方案敲定:交由林淵之父、太平洋戰區、北方戰區、亞洲財團四方聯合共管,由林淵父親居中統籌協調。所得資源與安置人口,優先補給此番征戰中損失慘重的三方勢力,算作實打實的戰後補償。
商議既定,林淵與同伴上前一步,將犧牲的三位同伴遺留在戰場上的神紋光球和身份手環,鄭重交與三方代表。光球在交接的瞬間微微閃爍,仿佛沉睡其中的殘存意志在做最後的告別。亞洲戰區的老將雙手接過,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接下來商議界門選址。經過對海域深度、物流半徑和軍事管控便利性的綜合評估,最終將連通兩界的傳送門定在海城近海沿岸的一座廢棄老舊碼頭。高層對外統一口徑,以海上軍演為由,清走周邊所有民眾,方圓十公里劃為軍事禁區,全方位封鎖相關消息,杜絕外界窺探與流言擴散。
方案落定當日林淵乘戰機抵達沿海,一座巍峨龐然的傳送門戶拔地而起,矗立在灘岸之上,機關聖獸界門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幽藍微光。漲潮時海浪拍擊地基,激起的水霧被界門的能量場排斥在外,形成一圈氤氳的霧環,威壓籠罩整片海域。
林淵靜立一旁,凝神感知維繫界門運轉所消耗的污染能量流速。片刻之後得出結論:界門穩定運行一整天,需要消耗一萬點污染值。這數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只是維持大門常開倒還勉強應付,但若日後往來的物資與人員規模持續擴大,單是能量供給這一項,就夠後勤部門頭疼的了。
相關數據同步給到在場眾人,各方暫且擱置細化商議,先行休整,消解連日征戰積攢的疲憊。接下來的七天時間裡,九大議員分頭統籌調配物資、敲定長期管控細則、梳理人員派駐條例,基地內外燈火徹夜不熄,來來往往的參謀人員腳步匆匆,整個駐地上空籠罩著一種大戰方歇又厲兵秣馬的特殊氣氛。
七日後,一切籌備就緒。清晨時分,海面霧氣未散,潮水退至低位,露出界門基座濕漉漉的黑色礁石。林淵與九大議員悉數到場,站在界門前方的觀禮平台上。海風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
周議長負手而立,目光穿過界門中央隱約浮現的空間漣漪,落向那端若隱若現的另一個世界,沉聲道:「開始吧。」
界門符文逐層點亮,幽藍光芒自底部向上蔓延,如同有人在大門深處點燃了一盞遠古的燈。空間開始劇烈扭曲,兩個世界的邊界在這一刻變得薄如蟬翼,模糊不清。
大門,正式開啟。
林淵凝視著那片翻湧的光幕,心中卻莫名掠過一絲不安。門那一端的大乾世界,此刻是翹首以待,還是暗流涌動?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他十分清楚一件事——從今天開始,一切都將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