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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天垂列柱

2026-09-18 01:19:21 作者: 月華碧落

  界門開啟的漣漪尚未平復,新的異象便已降臨。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站在平台邊緣的一名年輕參謀。他無意識地抬頭望天,隨即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臂緩緩抬起,指向遠處天際線,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那邊……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海城西北方向,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無聲無息地矗立在天地之間,從地面直貫雲霄,柱身隱約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被重新點燃。那光芒並不刺眼,卻有一種沉甸甸的存在感,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緊接著,第二道光柱亮起。在更遠的地方,大約港口老城區的方向,光柱呈暗綠色,比灰白色那道略粗,光芒氤氳之中仿佛有枝葉狀的虛影纏繞升騰。

  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短短几分鐘內,整個海城的天際線上,各色光柱次第綻放,如同有人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依次點燃了標註各處的燭火。灰色最多,密密匝匝,幾乎遍布城區的每一個角落;綠色次之,約莫每隔數公里便有一道;藍色極為稀少,林淵極目遠眺,在整片視野範圍內也不過看到寥寥三四道;至於紫色,他找了許久,才在海城最東端的舊工業區方向,看到一線幾乎細如髮絲的紫芒若隱若現。

  如同一張巨大的諸天力量分布圖,被某種意志粗暴地鋪開在本世界的版圖之上。

  平台上一片死寂。九位議員各自散開,有的拿出通訊器低聲詢問情況,有的舉著望遠鏡沉默觀察。不過片刻,各方的信息便匯總過來——不是海城一隅,而是全球同步。所有大洲、所有國家、所有城市,無論繁華都城還是荒僻鄉野,無數光柱在同一時刻點亮。

  周議長放下通訊器,面色凝重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亢奮。他緩步走到林淵身邊,沒有開口,似乎在整理措辭。

  林淵先說話了。

  「灰色和綠色是大頭。」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觀察結論,「藍色鳳毛麟角,紫色就更不用說了。看來諸天戰場的體系,開始在咱們這邊落地生根了。」

  「不止是生根。」周議長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林立的光柱,聲音低沉卻藏不住激盪,「每一個光柱,大概率對應著一個覺醒了神紋的人。灰色最普通,綠色稍強,藍色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紫色……」他頓了頓,「紫色放在諸天戰場上,也是各大勢力爭搶的天才。」

  

  林淵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過去,神紋覺醒者極為稀少,各方勢力藏著掖著,諸天世界的真相被層層封鎖,普通民眾渾然不知自己生活的世界之外還存在著無數危機與機遇。但現在不同了。光柱就杵在每個人的家門口,杵在每一座城市的街頭巷尾。瞞不住了。也沒必要再瞞了。

  地面上傳來引擎啟動的轟鳴聲。太平洋戰區、北方戰區、亞洲財團的三方車隊已經整裝待發,粗獷的軍用運輸車排成一列縱隊,車頭朝向界門中央翻湧的光幕。第一輛車緩緩駛入,光幕如水波般盪開一圈漣漪,車身沒入其中,消失不見。隨後是第二輛、第三輛,車隊魚貫而入,載著第一批派駐人員和物資,駛向大乾世界那端未知的土地。

  林淵目送車隊遠去,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快步走到父親身邊。林父正站在平台邊緣,手中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望著界門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爸。」

  林父轉過頭,微微挑眉。

  「有個事得跟您說一聲。」林淵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格外認真,「我答應過大乾那邊一個人——嬴蘇,幫大乾子民爭取一個相對公正的待遇。附庸共生的方案是定了,但具體執行起來,下面的人未必不會動歪心思。您居中統籌,幫我看著點。」

  林父沉默片刻,將那支煙收進胸前的口袋,伸手拍了拍林淵的肩膀。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就夠了。

  林淵轉過身,走向周議長。老人正負手站在平台邊緣,望著滿天光柱出神,風把他的白髮吹得有些凌亂,卻沒有絲毫狼狽之態,反倒透出一股大局在握的沉穩。

  「周叔。」林淵站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光柱,「這些東西,算是這一戰之後帶來的另一種福利——世界意志的反哺也好,規則擴散也罷,總而言之,覺醒神紋的人會越來越多。」

  周議長沒有回頭,嘴角卻微微揚起:「你倒是會總結。」

  「所以之前那套封鎖消息的做法,行不通了。」林淵繼續說道,語氣不卑不亢,「現在的問題是順勢而為,把真相公開,建立新的秩序。信息公開到什麼程度,覺醒者的管理歸誰管、怎麼管,灰色綠色藍色紫色的區分標準要不要公布,各方勢力之間怎麼協調——這些事情,得您老來操心。」


  他頓了頓,抬起左手,示意手腕上的手環:「目前階段,只有我的手環可以開啟界門,暫時不會有其他人擅自打開通往諸天的通道,這一點您可以放心。但後面的管理必須儘快跟上,不能放任任何人無限制地開門,否則誰知道門那端會引來什麼東西。稍有不慎,就是災難。」

  周議長終於轉過頭來,那雙布滿細紋的眼睛在冷白光下顯得格外清明。他上下打量了林淵一眼,目光里有些感慨,又有些欣慰,最後化作一聲輕笑:「你小子,打了幾天仗,說話倒是越來越像個人了。」

  林淵挑了挑眉:「什麼叫『像個人』,我以前不像?」

  「以前?」周議長毫不留情,「以前就是個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比陳凱強點有限。」

  平台另一側正忙著擺造型的陳凱隱約聽見有人提自己的名字,警覺地回頭張望了一眼,沒發現什麼異常,又轉回去繼續假裝深沉。

  林淵失笑,隨即正色道:「我準備和晚棠姐還有陳凱,繼續訓練去了。大乾是處理完了,但魯班留下的鑰匙我還沒完全摸透,污染值的運用也需要磨合。下次再開門,不可能永遠是灰色綠色的對手,遇上一個藍色的,我不能指望運氣。」

  周議長沉默了一瞬,然後笑罵出聲:「滾吧。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天塌下來還輪不到你們幾個小輩硬扛。」

  他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但那隻手落下時,又在林淵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很沉。

  林淵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平台下方走去。秦晚棠和陳凱已經在訓練場的入口處等著了,秦晚棠抱臂而立,長發被海風吹得飄揚,見林淵走來,遠遠地揚起下巴,唇邊帶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陳凱則大剌剌地靠在門框上,朝林淵揮手:「快點快點,就等你了。」

  林淵加快腳步,身後是漫天光柱與一座剛剛開啟的界門,前方是等待他的同伴和尚未可知的下一場征途。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倒也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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