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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舊識與灰燼

2026-09-18 01:36:48 作者: 自娛自樂別鬧心

  考爾看著從地板缺口裡翻身上來的蕾普莉8號,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爆出了一句粗口:「WTF?什麼情況?「

  蕾普莉8號明明在囚室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可現在她就是從地板下面爬了出來,身上甚至沒有沾多少灰塵,好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蕾普莉8號站直身體,輕輕吐了口氣,嘴角彎起一個隨意的弧度,正準備回一句什麼。她的目光掃過眾人,然後停在了翟嘉身上。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頓住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深處被激活了,某種不屬於她這具複製體的、來自基因層面的記憶正在快速翻湧。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動了一下,然後那個名字從她嘴裡流了出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篤定。

  「你是嘉?是不是?「

  其他人看著這一幕都面露疑惑。尤其是考爾,她的眉頭緊緊擰著,這兩個人認識?翟嘉明明是這個時代的人,而這個蕾普莉8號是剛剛被克隆出來的實驗體,他們怎麼會認識?

  翟嘉的表情倒是平靜,他看著眼前這個與記憶中的蕾普莉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輕笑了一聲:「哈,好久不見,蕾普莉。雖然你已經不是你了。「

  這句話裡帶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感慨。雖然因為翟嘉的關係,這個世界的本體蕾普莉當年並沒有死在異形手中,而是安然活到了晚年才離世,但距離現在也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眼前這個8號複製體,只是瑞文等人融合了異形基因後克隆出來的複製品,繼承了一部分蕾普莉的基因片段和隨之而來的記憶碎片。

  說起來,蕾普莉不愧是異形正傳四部曲的絕對女主角。那麼多野心家上百年的研究,唯獨只有蕾普莉的基因能夠與異形基因穩定融合,這是世界意志賦予她的獨特屬性,也是她能成為整個系列核心人物的根本原因。

  

  「真的是你……「蕾普莉8號的表情從困惑轉為某種奇異的篤定,「在我的記憶中,你應該是兩百年前的人。想不到你還活著,而且樣子一點沒變。「

  她圍著翟嘉轉了半步,目光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裡帶著審視和好奇:「看來你不是人類。不然不可能兩百多年一點都沒變,你是生化機器人?「

  「生化人「三個字像一根針一樣刺進了考爾的耳朵里。她的表情閃過一絲怪異,目光在翟嘉臉上停住了。她的邏輯模塊飛速運轉著,如果翟嘉是生化人,那他之前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就有了一種「合理「的解釋。強大的力量、精準的反應、憑空變物的手段……如果是軍用級別以上的生化人,確實有可能做到。

  「原來他和我一樣是生化人。「考爾心想,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既是同類相認的親近感,又夾雜著一種隱隱的失落。

  翟嘉轉頭深深看了考爾一眼,像是看穿了她此刻所有的心理活動。他嘴角彎了一下,語氣篤定地開口:「我可不是生化人。我是純正的人類,來自古老的華夏民族。「

  考爾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裡一緊。那眼神里沒有疑問,只有篤定的瞭然,他早就知道她是什麼了。

  「他發現我的真實身份了。一定是的。「,考爾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人類?「,蕾普莉8號挑了挑眉,「人類怎麼可能活這麼長久?「

  周圍其他人也是一臉不信的表情。喬納抱著那半截槍管,上下打量著翟嘉,眼神里寫滿了懷疑。克里斯蒂靠在牆邊,嘴角撇了撇。瑞斯坐在輪椅上,目光沉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但有一個人例外,瑞文博士。

  他癱坐在牆根,但此刻他的眼神變了,從剛才的恐懼和絕望中透出一絲灼熱的光。他盯著翟嘉的背影,腦子裡飛速轉動著:活了幾百年的人類、長生不老的可能性、超越現有科學體系的力量來源……如果他能抓住這個人,如果能研究出他身上的秘密...

  翟嘉斜眼瞥了瑞文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這個野心科學家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清晰得像寫在白紙上的字。他不屑地收回目光,繼續道:「為什麼不可能呢?如果你們研究過東方,應該知道那裡從古至今都充滿了神秘力量。你們西方所謂的強大魔法,在我們那裡只是修仙初學者最基礎的技法罷了。「

  「修仙?「,喬納皺著眉重複了這個詞,一臉茫然。

  「修...仙?「克里斯蒂的發音帶著濃重的口語化,像是在啃一個發音很陌生的詞。

  這個新鮮的詞彙讓眾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但沒有人來得及追問。遠處的通道深處傳來一陣金屬刮擦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地靠近。


  「哈,你們現在還是想想怎麼早點離開這裡吧。「,翟嘉斂了笑意,轉向蕾普莉8號,「蕾普莉,嗯,就叫你蕾普莉吧,畢竟你是由她的基因為主體複製出來的,雖然還有別的東西混合其中。所以,你現在是什麼打算,跟我們一起走麼?「

  蕾普莉8號聳了聳肩,雙手插在那件黑色皮衣的口袋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就像你看到的,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還有比跟在你身邊更安全的地方嗎?「

  她用那種「你明明知道答案還問什麼「的語氣輕笑了一聲。顯然,繼承自本體蕾普莉的基因記憶讓她對翟嘉有著遠超常人的信任感。

  「嘿,看來異形的基因確實很神奇。「,翟嘉點了點頭,「不但讓你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連屬於蕾普莉的記憶也幾乎讓你覺醒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

  「不要!「,考爾的聲音忽然拔高,她一步上前,目光緊迫地盯著翟嘉,「嘉,不可以帶她走!她可是那些怪物的宿主,是實驗品,不是人類!她隨時可能背叛我們,甚至……甚至可能她體內就攜帶著異形胚胎,會像肯恩當年一樣。「

  考爾的聲音帶著急促和恐懼,她看過當年諾斯都羅莫號事件的完整報告,知道一個看似正常的人體內可能正孕育著致命的怪物。此時的她對蕾普莉8號毫無信任,只將她看作一個行走的危險品。

  「考爾。「,翟嘉打斷了她,語氣沒有責備,只是陳述,「相信我。人類有時候比怪物更像怪物。而她,「,他看了蕾普莉8號一眼,「她是我曾經的好友,哪怕只是一個複製體。「

  他伸手握住了考爾的手。考爾感覺一股穩定而溫暖的力量從他的手心傳來,像某種無形的屏障將她的焦躁和恐懼層層裹住、壓了下去。她的呼吸漸漸平復,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繼續反駁。

  喬納等人此時都隱隱以翟嘉的話為主,沒人再出聲反對。這很正常,不說他剛才才一劍擊殺了一隻在他們看來不可戰勝的異形,之前更是一瞬間就廢掉了他們所有人的武器。在困境中,人們往往會下意識地依附強者,何況他們的老大艾金已經死了,現在他們需要一個能帶他們活著出去的領頭人。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何況是多一個看上去就很能打的蕾普莉。

  「既然大家都沒有問題,那就繼續走吧。「,翟嘉拍板道,「這船上的異形,只會越來越多。「

  克里斯蒂走上前,將艾金留下的武器遞給了蒂斯特弗倫,那個瑞文身邊唯一活著的士兵,此刻已經識相地加入了撤離隊伍。她又俯身拍了拍還蹲在艾金屍體旁邊發呆的哈莉德,那是艾金的情人,眼眶還紅著,但被克里斯蒂拍了一下之後終於抹了把臉,站起身來。

  「走了。「,克里斯蒂簡短地說。

  哈莉德深吸一口氣,跟上了隊伍。

  喬納和蒂斯特弗倫在前方領路,兩人交替著觀察前方的岔道和拐角,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蕾普莉8號跟在第二梯隊,腳步輕盈得像貓。翟嘉拉著考爾走在隊伍中間,克里斯蒂端著槍殿後。

  除了翟嘉和蕾普莉之外,其他人都顯得小心翼翼。考爾被翟嘉牽著手走在身側,目光不時掃過周圍的通道和天花板,她的感知系統時刻處於最高警戒狀態。她看著神色自若的翟嘉,心裡湧起一陣困惑,為什麼他一點都不害怕?

  雖然翟嘉已經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實力,但考爾的邏輯模塊依然無法完全放下擔憂。她在潛入奧瑞戈之前查閱過的所有資料里,都清清楚楚地記錄著異形團滅一整個殖民基地的可怕戰績。就憑他們現在這寥寥幾人,她怎麼也想不出憑什麼能打得過那些怪物。

  這也是她最終沒有堅持摧毀異形巢穴計劃並同意撤離的原因之一,雖然即便她反對也沒用,以戰鬥力而言,她是這群人里最弱的那個,可能就幣瑞文博士高點。

  幾人在經過一處電梯路口時,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輪椅摩擦聲。眾人立刻舉槍戒備,隨即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從拐角後面露出來,瑞斯,他居然還活著。

  「瑞斯!「,考爾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欣喜,她快步上前,蹲在瑞斯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沒事?太好了!「

  瑞斯微微喘著粗氣,點了點頭:「我掉隊了,但運氣好,躲過了一波。剛才聽到你們的聲音,就繞路趕過來了。「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發現少了艾金,表情一滯,什麼都沒問。

  眾人匯合後繼續前行。瑞斯的小輪椅在狹窄的通道里不太靈活,克里斯蒂主動推著他走。經過一段下行梯井時,有人忽然注意到了舷窗外的景象,一顆藍白色的行星正在視野中緩緩放大。

  「地球……「,喬納低聲道,「飛船在往地球飛。「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奧瑞戈帶著滿船的異形降落在地球上,那將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母星在所有人心中都有著特殊的分量,他們雖然都是刀口舔血的海盜,也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家園被那些怪物吞噬。

  「必須把飛船炸掉。「,考爾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的語氣堅定而急迫,「在它到達地球之前,徹底摧毀它。「

  克里斯蒂皺起眉頭:「炸掉?我們還沒上貝蒂號呢。要炸也得等我們安全離開之後。「

  「等你們安全離開?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考爾急道,「每多等一分鐘,異形就離地球更近。「

  「我們總得先活著出去吧?「,喬納也插了一句,語氣不算兇狠但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考爾張了張嘴,知道不能要求這些海盜像她一樣不怕犧牲。她的優先級和他們的優先級之間隔著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她垂下頭,手指攥緊了衣角,內心充滿了焦慮。

  翟嘉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擔心。我們會把這裡徹底毀滅的,它們到不了地球。相信我。「

  「希望如此吧。「,考爾回的有些勉強。她覺得這事沒那麼容易。

  翟嘉沒有多做解釋。他是行動派,不喜歡空口說白話。他拉上考爾的手,跟隨眾人繼續上路。

  一行人穿行在飛船的底層通道中,經過一間半開的實驗室時,蕾普莉8號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是一間樣品陳列室。玻璃櫃中並排擺放著六個生物樣本容器,每一個裡面都浸泡著一具扭曲畸形的人形生物。1號到6號已經死亡,乾癟萎縮的軀體蜷縮在營養液中,形態如同被揉碎了又重新拼合在一起的玩偶。而7號,那個實驗台上,一個勉強能看出點人形的軀體上插滿了輸液管和監測電極,它的皮膚呈半透明的灰白色,五官模糊變形,只有一雙眼睛還殘存著生命的微光。

  那是蕾普莉的前七個複製體。每一個都是瑞文等人為獲得穩定的異形基因載體而製造的失敗品。7號是唯一還活著的,但那種「活著「更像是一種緩慢的折磨。

  蕾普莉8號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瞳孔劇烈收縮,那些來自基因深處的共感讓她的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攥住了,那些是「她「的殘片,是她未能成形的姐妹,是她被反覆撕裂又拼接的孿生體。

  7號在那隻容器里緩緩轉過頭來,隔著玻璃看著8號。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毒,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長久的、終於等到解脫的渴求。

  它的嘴唇翕動著,沒有聲音傳出來,但蕾普莉8號讀懂了那個口型:「殺了我。「

  考爾從旁邊的人手裡接過了一把噴火槍,遞到蕾普莉8號面前。她的表情沉重而平靜:「用這個吧。「

  蕾普莉8號接過噴火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對準了那個容器。她的牙咬得咯吱響,眼眶泛紅,但手沒有顫,她不是猶豫要不要殺,而是憤怒到了極點,憤怒於為什麼自己會是這些實驗品的「成功版本「。

  就在她準備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一隻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這樣已經很痛苦了。「,翟嘉的聲音很輕,「你用這個武器殺她,只會讓她更痛苦。讓我來。「

  蕾普莉8號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眶裡的紅意未散,但她緩緩放下了噴火槍。

  翟嘉走上前,右手輕輕一翻,那柄長劍再次出現。劍光一閃,快得誰也沒有看清軌跡,7號的脖頸被精準地切斷,緊接著又一道劍影刺入眉心。整個過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7號甚至沒有任何痛苦的抽搐,只是頭顱微微歪向一側,那雙眼睛終於合上了。

  翟嘉收劍退後。蕾普莉8號沉默了兩秒,然後重新舉起噴火槍,對著那個樣品室扣下了扳機。火焰噴涌而出,吞噬了1號到7號的所有容器、那些扭曲的軀體、那些殘存的生命痕跡。玻璃在高溫中炸裂,營養液化作蒸汽,一切都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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