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爾調整好情緒,剛準備離開,瑞文博士已經帶著一隊武裝士兵等著她了,十幾支槍口對準了她。瑞文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已經恢復門鎖狀態的囚室,冷哼一聲:「你做了什麼?」
考爾沒有回答。瑞文面色鐵青地掃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翟嘉,沉聲下令道:「把他們兩個都帶走!」
士兵們押著翟嘉和考爾,跟隨瑞文回到生活休閒區。那裡,艾金和喬納等人正被另外一隊士兵用槍指著圍在中間,一個個面色茫然又憤怒,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喂!這什麼意思?「喬納朝那些士兵吼道,「我們跟你們老大談好的交易。」
瑞文押著翟嘉和考爾走了進來。他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凌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冰冷得像金屬刮擦:「這個女人,「他指向考爾,「是混進你們隊伍里的間諜。她的目的是破壞這次國家級研究項目。你們所有人,包括你們那個副官,涉嫌同謀,全部看押起來。「
喬納猛地掙了一下被士兵按住的肩膀:「操!我們根本不知道她在搞什麼鬼!她是個新手,我們才帶了她幾天,「
「這話你覺得他信嗎?「,瑞斯在角落裡冷冷地接了一句,目光瞥向考爾,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他曾經試圖保護的女人。
考爾向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這件事跟他們無關。他們完全不知情,全部是我一個人做的。瑞文博士,你放他們走。「
「你說了算?」瑞文冷笑,「我說了算。你,」他指著考爾的鼻子,「還有他們,」他的手指掃過艾金等人的方向,「誰敢動一下,就地擊斃。」
考爾還想繼續解釋,但她看得出來瑞文根本不會聽。在他眼裡,任何試圖阻止他「偉大科研「的人都是敵人,無所謂無辜不無辜。
艾金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他看了看考爾,又看了看站在考爾身側、表情閒適得像在逛公園的翟嘉,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知道,不管他們怎麼辯解,瑞文已經認定了他們是一夥的。這個瘋子科學家為了他的實驗,寧殺錯不放過。
「媽的,」艾金低聲罵了一句,然後猛地從腰間拔出了手槍,「打!」
海盜們早就憋著一股火了,艾金的槍聲就是信號。喬納第一個掙脫了按著他的士兵,反手一肘砸在那人臉上,同時拔出藏在內袋的備用武器開火。克里斯蒂的動作更快,他的霰彈槍剛才檢查時沒有被沒收,此刻直接端起來對著最近的士兵轟了一槍。瑞斯的輪椅側邊彈出一支隱藏的短管步槍,他坐在輪椅上冷靜地射擊,每槍必中。
房間裡彈藥橫飛,子彈在金屬艙壁上彈射,桌椅被打得碎屑四濺,燈光忽明忽滅。翟嘉拉著考爾將她護在身後,側身避開幾發流彈,那柄長劍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手中,但他沒有急著出手,海盜們和士兵正打得熱鬧,他沒興趣插一腳。
考爾被翟嘉牢牢擋在身後,子彈嗖嗖地從兩側飛過,卻沒有一顆落到她身上。她抬頭看著翟嘉的背影,在槍火閃爍的光線中,那道輪廓穩定得像一堵牆。
交火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瑞文帶來的十幾名士兵雖然裝備精良,但海盜們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又占了先手反擊的便宜。等到最後一槍落下,房間裡只剩下橫七豎八的士兵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
瑞文躲在翻倒的桌子後面,瑟瑟發抖。他身邊只剩下一個叫蒂斯特弗倫的士兵,端槍的手也在劇烈顫抖。喬納提著還在冒煙的槍口走近瑞文,一腳踢翻了他面前的桌子,槍口對準他的額頭:「還有遺言嗎,博士?「
「別殺他。」考爾從翟嘉身後走出來,面色沉靜,「他還活著,帶他走。」
喬納回頭看了一眼考爾,又看了一眼艾金。艾金站在房間另一端,手裡還握著槍,目光死死釘在考爾身上。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很重,靴子踩在地板上的血泊里發出黏膩的聲響。
「你。「他停在考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像火山爆發前的悶響,「你他媽到底是誰?你混進我的船,把我們都卷進這趟渾水,然後告訴我你一個人就夠了?「
喬納等人也圍了過來,目光都聚集在考爾身上。氣氛驟然變得壓抑而危險。考爾能感覺到他們的怒火,這些海盜不在乎什麼人類存亡,只在乎自己有沒有被人當槍使。
她正要開口解釋,艾金已經朝她伸出了手,想抓住她的領口質問。
一隻長劍橫在了他的脖子前。
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傳來,艾金的動作瞬間僵住。他低頭看著那柄平平無奇的長劍,又抬眼看向握著劍柄的翟嘉,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冷笑。
「你以為用一把淘汰了十幾個世紀的破鐵劍,就能殺了我們這幾個拿著火槍的兄弟?「他語氣輕蔑,「兄弟,這可不是中世紀了。你的破劍還沒動,我們就能殺了你。」
喬納等人立刻舉槍對準翟嘉。槍口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閃爍,氣氛驟然繃到了極限。
翟嘉沒有廢話。
他的身形一閃,從艾金眼前消失了。喬納只感覺面前掠過一陣風,然後手裡的步槍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槍管和槍身分離,斷面光滑得像被雷射切過。克里斯蒂的霰彈槍同樣攔腰斷成兩截。其他人的武器也在同一瞬間盡數報廢,只剩半截握柄還抓在手裡。
翟嘉回到原地,長劍已經收起,雙手空空地垂在身側。
「現在呢?」他語氣輕描淡寫。
喬納瞪著手裡那半截槍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克里斯蒂的手還在發抖,緩緩把斷掉的霰彈槍放在地上。艾金脖子上的那層冷汗終於滑了下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艾金的嗓音有些發乾。
「你不需要知道。「翟嘉看向考爾,「繼續說吧。」
考爾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用清晰而急迫的語氣將她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奧瑞戈飛船上正在進行異形基因研究,8號蕾普莉是人工克隆的異形皇后母體,軍方計劃利用異形的繁殖能力開發生物武器。如果繼續下去,異形終將被帶回地球,整個人類文明將面臨毀滅。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考爾看著艾金等人,「阻止這個計劃。「
艾金沉默著,沒有說話。喬納和克里斯蒂面面相覷,瑞斯推著輪椅靠近了一些,嘴唇緊抿。這些宇宙海盜只關心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繼續過瀟灑日子,人類的命運關他們什麼事?他們甚至想過直接把考爾處理掉,省得惹麻煩,但翟嘉站在她身邊,沒人敢動那個念頭。
休閒區裡的沉默持續了半分鐘。
警報響了。
整個飛船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紅色應急燈隨即亮起。系統廣播發出機械重複的警告:「警告,實驗艙四號已泄漏。警告,實驗艙四號已泄漏。全體人員請遠離該區域,「
不用猜也知道發生了什麼。異形已經破籠而出。
考爾的臉色白了白。她花了那麼多精力想阻止這件事,最終還是遲了一步。她垂下頭,低聲說:「來不及了……「
「來不來得及另說,「翟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先想怎麼離開這兒。」
「老大?「喬納看向艾金。
艾金的臉色也變了。他咬了咬牙:「回貝蒂號!所有人,撤!「
沒人再猶豫。海盜們各自從地上撿起還能用的武器,瑞文和蒂斯特弗倫也被他們押著帶上了。一行人沿著通道迅速朝貝蒂號停泊的方向移動。
翟嘉牽著考爾走在隊伍中段。她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眼神里的疑問越來越多。
通道岔路口。艾金落在了最後,他看見地板上不知何時掉了一把完好的手槍,本著武器不嫌多的原則彎下腰去撿。他的手指剛碰到槍柄,地板突然塌陷下去,他整個人卡進了斷裂的金屬縫隙中,胸口以下被擠壓在夾層里。
異形的內顎從下方穿透了他的胸腔。
「老大,!「喬納第一個回頭,衝到缺口旁邊想拉他,但艾金的身體已經徹底卡死了,鮮血從嘴裡湧出來,眼神迅速渙散,嘴角最後抽動了一下,便再沒有了動靜。
喬納的眼睛紅了。他還想繼續拽,但一隻黑色的身影無聲地落在了他們身後,異形。
克里斯蒂本能地舉起手中的槍,但瑞文在後面大喊:「別開槍!會破壞船體!「(雖然翟嘉知道這只是他隨口編的藉口,這艘飛船堅固得很,後面他們用槍到處亂射也沒見哪塊船體因為槍擊爆裂)。
眾人一步步後退,異形步步緊逼。
考爾緩緩轉身,看清了黑暗中那具修長的黑色輪廓,光滑的外骨骼,流線型的頭顱,沒有眼睛卻精準地感知著每一個人的位置。它張開嘴,內顎緩緩探出。
考爾的身體本能地僵住了。她一個人造生化人,竟然被恐懼釘在了原地。
翟嘉握緊了她的手。她感覺一陣溫度從手心傳來,像有什麼東西把她從冰水裡撈了起來。她回過神來,正要跟著其他人向後退,翟嘉卻拉住她,反而朝異形走了兩步。
「嘉,回來!」考爾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喬納也急了,提著槍就要衝回來拉兩人。但翟嘉已經走到了異形面前兩步的距離。那隻異形還在做那些花哨的嚇人動作,內顎探出又縮回,頭顱微微擺動,像在判斷面前這個獵物到底在想什麼。
翟嘉手中的長劍再次出現。
劍光一閃,異形的頭顱從脖頸上滾落。黑色的身軀轟然倒地,斷口處黃色的血液緩緩滲出,開始腐蝕金屬地板。
走廊里安靜得像墳墓。
喬納還保持著向前沖的姿勢,但整個人定在原地,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克里斯蒂手裡的槍終於垂了下來。瑞斯推著輪椅的雙手停住了,指節泛白。瑞文博士癱坐在牆根,臉色慘白得像紙。
考爾站在翟嘉身後,嘴微微張開。
喬納的喉結動了一下,終於擠出了一句話:「就……就這?」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具沒了頭的異形屍體,又抬頭看向翟嘉,表情複雜到了極點。剛才那個差點把他們所有人團滅的怪物,就這麼一劍,跟砍瓜切菜一樣,沒了?
翟嘉收了劍,回頭看向眾人:「別愣著了,走吧。貝蒂號還要一陣才能到,這艘船上可不止這一隻怪物。「
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地面下傳來一陣金屬擠壓的聲響。艾金的屍體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推開了,那個缺口裡探出一張臉,蕾普莉8號。
她已經換上了一件黑色皮衣,雙手扒住缺口的邊緣,乾淨利落地翻身上來。她站直身體,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具異形屍體上,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