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翟嘉再次跨越時間線,他已經站在了奧瑞戈軍事醫療研究飛船的走廊里。冷白色的燈光照亮了銀灰色的金屬壁面,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生物實驗室特有的微腥氣味。他環視了一圈,確認自己進入了異形系列的第四部故事線,這艘名為「奧瑞戈「的研究飛船,就是本作的主場地。
這是他本次異形世界旅程的終點站。
而他選定要帶回現實世界的未來伴侶,正是即將隨那群宇宙海盜登船的人造生化人,安娜麗·考爾。
翟嘉對考爾的了解遠遠超出了一部電影的範疇。她是軍方秘密研發的最新型號生化人,與前幾代不同,這代機型在製造時沒有被設定強制服從人類命令的底層指令,也因此經常做出違背上級意圖的行為。軍方將這批產品定性為「缺陷品「,下令停產回收。考爾是少數流落民間並逃脫追捕的幸運兒,她甚至意外探知了奧瑞戈飛船上正在進行的異形研究,那是政府極機密的生物武器項目。
而製造她的程序中寫有一條最高優先級指令:保護人類。考爾無法坐視人類自我毀滅,便偽裝成一名新手海盜混入弗蘭克·艾金的走私隊伍,伺機潛入奧瑞戈飛船,破壞那些將把全人類拖入深淵的異形研究。
從翟嘉的角度來看,考爾是整部電影中人性之善的具象化。他喜歡她的性格,善良卻不聖母,懷有對全人類的悲憫卻從不盲目犧牲。她弱小,卻勇敢無畏;她是一個生化人,卻比船上幾乎所有人類都更像一個「人「。在這個秩序崩壞、道德淪喪的世界裡,她的形象近乎一種純粹的理想主義,對生命充滿善意與同情,同時又因自己「非人「的身份而偶爾自慚形穢,羨慕那些真正的人類。
翟嘉很清楚,這是人工智慧進化過程中一個關鍵的階段。跨過這個階段後,考爾就能更清晰地認識自己,獲得精神的升華。而事實上,她一直沒有發現,她的精神境界早已高於大多數人類。那些道貌岸然的科學家、野心家、政客,才是真正在毀滅人類的「異形「。
翟嘉收回思緒,開始安排自己的新身份。
他將自己設置為裴瑞將軍的副官,名義上是軍方的隨行人員,表面權限低於裴瑞和首席科學家瑞文博士。但他在飛船的主控系統底層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修改,將自己的控制權限提到了最高級,甚至高於裴瑞。當然,明面上還是由裴瑞和瑞文掌權。
「為什麼這麼安排?「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聳聳肩笑了,「因為我喜歡唄。「
做完這一切,他來到飛船的登陸停機區。幾分鐘後,一艘破舊的走私船「貝蒂「號將會對接艙門,載著艾金一夥海盜和他們的「貨物「抵達。
翟嘉站在二樓的一道走廊上,手扶著金屬欄杆向下望去。裴瑞將軍站在他身旁,面色嚴肅地等待著與老朋友艾金的「交易「。
登陸艙門打開了。
艾金帶著他的隊伍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艾金本人,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銳利像鷹;喬納跟在後面,膀大腰圓,走路的姿態透著一種「別惹我「的痞氣;克里斯蒂抱著手臂,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武裝士兵;瑞斯坐在輪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看似隨意但隨時準備發力。
考爾走在隊伍最後面。
她比翟嘉在銀幕上看到的更鮮活。一頭深色短髮,五官精緻而冷靜,整個人透著一股與海盜隊伍格格不入的乾淨氣質。她的步伐輕而穩,目光在場中掃過一圈,最後停留在二樓的翟嘉身上,只是短暫的一瞥,然後移開了。
艾金抬頭朝樓上的裴瑞喊了一聲:「很熱情的歡迎儀式,裴瑞,這是幹什麼?擔心我們六個人劫艦?「
裴瑞面色不變:「只是要確定你們組員不會因為喝醉了亂開槍。我們可是在太空之中。「
艾金敷衍地附和了兩句,然後裴瑞從樓上走下來,兩人並肩先行離開,去密談他們之間真正的交易。樓下只剩下士兵們對海盜進行器械攜帶檢查。
翟嘉從二樓下到一樓,走到檢查區附近。一個士兵正準備讓考爾上前接受掃描,翟嘉出聲道:「士兵,你去檢查剩下的其他人。這個讓我來。「
士兵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翟嘉一眼,又轉頭望向樓上裴瑞的方向。裴瑞正好回頭朝這邊掃了一眼,沒有出聲制止,在他看來,這個新來的副官大概是看上了那個女海盜的樣貌,想在檢查時占點便宜。這點面子他還是要給的,何況他自己也對這個新面孔有些戒備,讓副官近距離接觸一下,也許能探出些什麼。
士兵敬了個禮:「是的,長官!「然後轉身去檢查其他人。
艾金和喬納等人看到這一幕,都微微皺起了眉,但誰也沒有出聲。瑞斯坐著輪椅停在幾步之外,目光帶著明顯的不爽釘在翟嘉身上。他的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微微收緊。他是隊伍里最在意考爾的人,此刻忍著沒有發作已經算克制了。
翟嘉走到考爾面前,背著手站定。
考爾微微皺眉,有些緊張。作為智能生化人,她並不在意被人占點小便宜,但她面前這個男人眼中並沒有那種淫邪的欲望,反而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像是在看著一個已經認識很久的人。這讓她心裡升起一絲不安,對方是不是看出了什麼破綻?如果她的身份在這裡暴露,那一切計劃都將前功盡棄。
翟嘉低頭湊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安娜麗·考爾,很高興見到你。希望你的行動計劃能順利進行,不過我估計你的那些海盜朋友應該不會為你提供什麼幫助。「
考爾的瞳孔驟然放大,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翟嘉直起身退後一步,臉上仍是那副溫和而意味深長的笑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你可以進去了。我想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他轉身帶著守衛的士兵離開了。考爾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她的意識高速運轉著:這個男人怎麼會知道我的真名?他怎麼會知道我的計劃?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的行動目的,連艾金他們都只知道她是個新手海盜。這秘密不可能泄露。
「一定是在詐我……「她低聲自語,「可他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瑞斯推著輪椅靠近她,語氣帶著警惕和關切:「考爾,你沒事吧?那個混蛋跟你說了什麼?「
考爾回過神,搖了搖頭,將那一瞬間的慌亂壓下去。無論如何,計劃不能因此中斷。她抬眼看向瑞斯,平靜地說:「我沒事,他沒說什麼。我們快進去吧。「
她率先邁步走進通道,瑞斯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還是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情節與電影中大致相同。考爾等人將搶來的移民休眠櫃運往實驗區,那些可憐人是被當做「宿主「送來的,即將成為異形繁殖的溫床。考爾看著那一排排休眠櫃經過自己面前時,眼神有一瞬間的暗淡,但她沒有阻止。
她的最高優先級是阻止異形被帶回地球。為了救下全人類,她連自己都可以犧牲,又何況眼前這一批人?殘酷的取捨,但她的邏輯判斷從未如此清晰。唯一的變化是,那個叫翟嘉的男人像一道陰影一樣立在她的思緒里,她怎麼也想不透他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
交接完移民後,海盜們被安排到生活休閒區。考爾如原劇情一般,獨自坐在角落的桌邊,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有動過的酒。很快,她看到了那個目標,8號蕾普莉複製體,一個被軍方反覆克隆了八次才終於成功獲得異形皇后的女性基因載體。她正一個人在籃球架下運球,動作靈巧,神態懶散,像一頭在籠子裡踱步的猛獸。
考爾的目光在那個身影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她知道自己的任務,在合適的時機殺死8號蕾普莉,切斷軍方獲取異形皇后基因的來源。
深夜,休閒區的燈光暗了下來。喬納和克里斯蒂喝得爛醉,歪在沙發上打鼾。考爾放下酒杯,假裝醉意朦朧地站起身,搖搖晃晃朝門外走去。走出休閒區的那一刻,她的背脊瞬間挺直,眼神恢復了清明。
她轉身朝關押8號蕾普莉的囚室方向走去,腳步輕而快。
拐過走廊轉角時,她一頭撞進了一個人懷裡。
考爾退後半步,後背靠到了艙壁上,本能地擺出防禦姿態,然後看清了面前的人,是白天在登陸區那個自稱翟嘉的男人。她瞳孔微縮,戒備驟然升級。
「你是誰?你想做什麼?「
翟嘉微笑著看她,語氣輕鬆:「介紹一下我自己,我的名字叫翟嘉,你可以叫我嘉。我是來幫你的。「
考爾的表情沒有任何鬆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需要你的幫忙,我現在想去休息了,請你讓讓。「
「哦,是麼?「翟嘉歪了歪頭,「你不是要去殺蕾普莉嗎?「
考爾的身體僵了一瞬。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起,聲音壓低了:「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是誰?「
「我說過了,我是來幫你的。「翟嘉轉過身,朝走廊深處走去,腳步不緊不慢,「你難道不想完成你的行動計劃嗎?「
考爾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這個人知道她的真名,知道她的計劃,甚至知道她此刻要做什麼。如果他想害她,白天在登陸區就可以把她交給裴瑞。但他沒有。如果他有別的企圖,現在就能叫士兵來抓她,但他也沒有。
她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很快來到關押8號蕾普莉的囚室外。艙門緊閉,控制面板亮著紅燈。考爾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金屬管,那是她偷偷採集的多人的分泌液樣本,其中包括裴瑞將軍,可以用來破解艙門的生物識別鎖。她正準備一支支地試,翟嘉已經走上前,隨手在數字鍵盤上胡亂按了幾個數字。
綠燈亮起。艙門緩緩打開。
考爾轉頭看著翟嘉,滿臉的難以置信。翟嘉朝她揚了揚下巴:「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她遲疑了一瞬,還是邁步走進了囚室。艙門在她身後重新關閉。
考爾走近那個坐在地上的8號蕾普莉。她的眼神平靜而專注,手伸向身後的武器。那個坐在陰影中的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無所謂般的倦怠笑意。
「你來殺我?「
「是。「考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舉起武器對準了蕾普莉的頭部。
蕾普莉8號慢慢站起來。她的動作很隨意,甚至有些懶散,但考爾握著匕首的手指卻不知為何緊了緊。下一秒,8號突然動了,快得不像人類,一隻手精準地打掉了考爾手中的武器,另一隻手反手將她按在了牆壁上。
考爾的頭磕在金屬壁上,一陣眩暈。蕾普莉8號湊近她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好奇。
「你身上沒有人類的味道。「她的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到底是什麼?「
考爾咬著牙沒有回答。蕾普莉8號鬆開她,退後一步,聳了聳肩:「走吧。你不是來殺我的,你也殺不了我。「
考爾愣了一瞬,然後快速從地上撿起武器退出了囚室。艙門在她身後關閉的那一刻,她靠著牆壁深呼吸了幾下,才勉強平復了心跳。任務失敗了,8號太強,憑她一個人根本做不到。
但她知道,她必須找到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