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繼儒拿出房間鎖的鑰匙把鎖開了,推門進去,並沒有像很多影視劇情里那樣,一開門就冒一撮灰出來,房間還得帶著點發霉的味道,這房子一看就是才空了沒幾天,顯然之前還有人住著。
「你看這間咋樣,著團里一個退休了的老人前些天回老家了,這房間就空出來了,床啊柜子啥的家具都在,就是舊了點,你看要不要給你換些新的,不過可能要過幾天,現在團里沒有現成的。」
朱繼儒詢問道。
「不用麻煩了朱主任,我覺得這就挺好的,這些家具看著都挺結實的,又沒壞不用換新的了。」
「哦,那成,就這樣,你看著收拾下,你行李在哪,要不要我找人幫你搬?」
朱繼儒點了點頭,心想著這位二代,看著倒不是啥紈絝子弟,至少現在看來還挺好說話的,也沒提啥過分的要求,倒是讓他輕鬆點,希望以後也別有麻煩。
其實這年頭就是這樣,只要還能用,什麼東西都不會被浪費,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可是幾千年來的常態。
這些家具都還很結實,只要不暴力破壞,還可以用很久,翟嘉不是那種享樂主義者,小時候窮的沒飯吃的日子也不是沒過過,又來到這個年代,你要瞎搞,說不得就給你按個資本主義的標籤,那可要命了。
「朱主任不用麻煩,前面黃主任也問過我要不要幫忙了,真是太感謝兩位領導的關心了,真不用,我東西都在咱劇團外停的車上呢,一會兒,我自己搬進來就好了,沒多少事。」
「哦,哦,那就好,沒啥事你就先收拾著,工作的事情咱後頭再說,等下飯點到了,我來尋你,一起去食堂用飯。」
朱繼儒說著就要回排練廳繼續跟眼鏡導演排戲。
「等等,朱主任,我想把車開進咱團院裡停,您看成不成?」
「這有啥不成的,咱團里的自行車都停在車棚那呢,我帶你去車棚吧。」
朱繼儒以為翟嘉是騎自行車來的,這年頭自行車已經不是稀罕物了,但也不是誰都買得起的,至少大多數農民是買不起的,算起來還是工薪階層的主流交通工具呢。
「呵呵,朱主任我不是騎自行車來的,我是開汽車來的,咱院裡有地方能停車不?」
「啥?開的汽車來的?多大的車啊?」
一聽翟嘉是開汽車來的,那是真給朱繼儒震驚到了。
'啥身份啊,能開車來,現在的車可都是公家的,私人是不允許擁有車的,這小伙子竟然能自己開著車來報導,這背景實力至少是地方委員(差不多相當於地級市市長)的級別啊,不地委都不敢這麼大膽,乖乖不得了啊,看來咱團這是來了大人物了啊。'
朱繼儒心裡嘀咕道,越發肯定翟嘉背景強大。
「呵呵,一輛北京212吉普,我給咱團申請來的,已經登記在咱團名下了,以後就是咱團的公車了,我順道開過來的,帶了下自己的行李,領導們可別怪我公車私用啊。」
確實這年頭可還沒放開私家車購買,只要你路上看見的車不管是大小,必然都是公家的,別說汽車了,就算是摩托車也還沒放開私人購買使用呢。
當然翟嘉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不是啥生死大仇,誰也不會真拿這個事去搞翟嘉這麼一個一看就是有背景的人,這事太小了,都算不上把柄。
易青娥要來的這個寧州縣秦腔劇團,不過是縣文化局下的一個小劇團,最多算個事業編,這些團員現在還是吃的公糧,不過再過十幾年,就要慢慢轉成承包制,自負盈虧了。
十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反正一個凡人是沒有幾個十幾年的。
「啥?你說啥?你給咱團申請的公車?北京吉普?」
以這個劇團的級別其實是根本沒資格配公車的,別說翟嘉開來的這輛明顯只能是夠級別的領導才能坐的車,就是平時他們團下鄉演出,都是先報文化局,然後由文化局調配的車接送。
現在翟嘉直接就給這小劇團申請下來一輛車,還不是平時他們團下鄉坐的那種大皮卡,而是北京212吉普車,在這年代,那就是領導專車啊,朱繼儒一聽翟嘉說的話,那真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大佬才能給他們這麼個小縣城的小劇團安排這級別的車啊?
朱繼儒發現他還是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能量。
不得了,不得了,這麼粗的大腿他朱繼儒這輩子都沒見過,可一定要想辦法抱緊了,不管是為了劇團的發展,還是他個人的仕途,這天降大佬,沒有不抱的道理!
「啊,是啊,給咱團用的,以後咱團有啥需要用車的,就不用再找上面調車了,當然了,這車小了點,主要是咱團要接待啥領導或者團里真有啥急事的時候這車就能派上用場了不是。」
「啊,呵呵,對,對,翟同志說的對,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的想的倒是挺周到的。那走,我跟你一起去,給你尋個停車的地。」
「行,那朱主任我們這就去移車吧。」
翟嘉說罷,就跟朱繼儒一起往劇團大門外走。
很快兩人就來到大門口,門房過道上,苟存忠和裘存義兩人正捉對下著象棋。
「繼儒啊,你領著這年輕人要去哪啊?」
苟存忠在門房看門,翟嘉來劇團報導,肯定要經過門房登記了,所以苟存忠倒是這團里第一個知道翟嘉是新來的同事。
「沒有,就去門口把車開進來,準備停咱團院裡。」
「哦,就咱這大門口停的那輛車啊,我還尋思著是哪個領導的車咋停咱團門口了,也沒見人進來咱團里參觀指導啊。」
苟存忠確實沒看見翟嘉從車上下來,翟嘉到的時候,他還在門房裡坐著聽收音機里的廣播呢,不過是後面出了門房才看見門外停了輛車。
但是他也沒在意,沒見到啥領導進劇團來,猜測是哪個領導臨時停車去附近辦事了,領導的車他一個小門房可管不起,反正沒擋著劇團的路,停就停了。
朱繼儒這麼一說,苟存忠稍微想下就猜到車是眼前這早上剛來報導的年輕人開來的,這倒是讓他有點意外。
不過也不甚在意,只是猜測這年輕人背景應該不簡單,那車可都是領導專車,不管這年輕人為啥能開來,總之關係應該很硬。
「呵呵,苟師,這你可猜錯了,這車啊是這位翟同志開來的,以後就是咱團里的公車了。」
「你說啥?這是咱團的車?」
朱繼儒一句話把苟存忠和裘存義給干懵了,這年頭能配車的單位級別可都不低,就他們這綠豆大的小劇團怎麼夠資格配這麼一輛小汽車,這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啊,苟存忠和裘存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不小的疑惑。
「對著呢,具體的後頭再跟你們說,我先帶翟同志把車停好。」
朱繼儒笑呵呵的對苟存忠兩人說完就示意翟嘉一起繼續朝大門外走,翟嘉對著苟、裘兩人笑著點了點頭就出大門去了。
朱繼儒來到大門口果然看見幾米外就停著輛北京212吉普,苟存忠、裘存義兩人也下意識的跟著出門看,實在不敢相信他們團能配一輛汽車。
翟嘉幾步走到駕駛位車門邊,回頭看著朱繼儒道:「朱主任要不要坐上來指路?」
「哦,呵呵,不用,不用,你開吧,我就走著給你引路,沒幾步路,坐車裡還沒我走著方便咧。」
「那好,麻煩朱主任了。」
翟嘉也沒多廢話,直接上了車發動汽車,一個直角過彎就把車頭對準大門往裡開了。
劇團的門房過道不大不小,剛好夠一輛車進出,苟存忠和裘存義兩人見車往裡開,想起還擺著的棋盤,趕緊過去收起來,免得過道太窄影響車開進去。
直到車完全進入劇團院裡,兩人還是懵逼的狀態。
「老裘啊,看來咱們團來了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呢,就是不知道這小子跟黃正經是不是一路的了。」
「嘿嘿,管他呢,跟咱這幾個老骨頭有啥關係呢,該吃吃該喝喝,咱還是把剛剛那局棋下完,我還得回伙房去忙活中午的飯食呢。」
「呵呵,也是,走著吧。」
...
朱繼儒在翟嘉的車前引著路,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團里的人的目光,但是看到朱繼儒在引路都以為是啥領導來了,倒也沒敢靠近跟著,就是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直跟著車走,一個個心裡都嘀咕著是什麼領導來呢。
黃正經本來還在辦公室里打發時間,突然他的狗腿子保衛科長就衝進來慌慌張張的說有領導的車來了,搞的黃正經都緊張起來了,心裡還嘀咕著也沒接到上面有領導視察的消息啊?
雖然黃正經一臉狐疑,但他行動卻不慢,立刻就快步出去看看咋個事,要是真來領導了,他不第一時間趕去迎接,那不是給領導留下壞印象了?
翟嘉隨著朱繼儒的指引把車停好,位置不大不小,而且確實方便這輛車的進出,真要用車倒也方便。
這車明面上說是給劇團的公車,可這年頭有幾個人有駕照?車都是公家的,領導司機幾乎都是退役軍人,這個小小的劇團又有誰學過開車的?最後還不都是翟嘉自己用麼,心照不宣罷了。
翟嘉停好了車,黃正經也趕來了,團里的人一個個也都圍著圈好奇的盯著看。
本來黃正經心裡還火大,他朱繼儒見到領導來了,竟然不先通知他,自己就接待上了,這是不把他黃某人放眼裡啊,倒反天罡啊,心裡的小本本都給朱繼儒記好一筆了。
不過當看到翟嘉從車上下來,他心裡對朱繼儒的火氣突然不知道怎麼發了,好像是誤會了,不過他現在也還不清楚翟嘉怎麼把車停進劇團里來了?車上是不是還有啥領導,送了翟嘉來,現在還有啥事要給團里交代下?
不知道咋情況,黃正經馬上換上笑臉就走向翟嘉,眼睛還偷偷瞄了幾眼車裡,發現車上並沒有其他人了,心裡更困惑了。
「哎呀,翟同志啊,這是個啥情況,你咋把車停進來嘞?是趕不及送回去,要放咱團里幾天麼?」
「呵呵,不是的黃主任,怪我前面忘記跟您說了,這車啊是咱團里的了,具體的等我先把行李搬回宿舍,再去找您匯報啊。」
「咱團的車?」
黃正經更加懵逼了,他看向一旁滿臉陪笑的朱繼儒,想著他是不是先知道了,看著翟嘉從車後箱開始卸行李,知道翟嘉要先忙著整理行李,他是不敢攔著問,放下疑惑還是先回應翟嘉的話,道:「哎呀,你看這,都忘了你這才來團里還沒安頓好,這趕巧了,我也來幫你一起,朱主任,郭科長愣著幹啥,趕緊搭把手啊。」
黃正經還不忘招呼朱繼儒和狗腿子郭科長一起幫忙,兩人趕忙應是。
「啊,是,是,來這給我拿。」
「其他人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都閒的嘛。」
黃正經把人驅散,一堆人邊散邊蛐蛐起來了,啥時候人都免不了一顆吃瓜的心啊,還是這個時代消遣的東西太少了,有點事都能引來一堆圍觀群眾啊。
翟嘉倒沒攔著不讓黃正經三人幫忙,人都來了,不讓人搭手才是不給面子得罪人的行為。
就這樣,翟嘉第一天就給團里來了一個小小的震撼,誰都知道,能開著車來的翟嘉絕不是啥路邊的小人物,沒看他們這團里職位最高的黃正經都是一臉巴巴的樣子麼?
翟嘉沒帶啥行李,他想要啥,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搞出一點行李出來,不過是做給人看的,不然你兩手空空的進團了,然後沒一天,你房間裡就要啥有啥,不顯得怪異麼?
當然明面上這第一天來翟嘉也沒帶多少東西,對外說是兩個放衣服的行李箱,還兩個放雜物的行李箱,具體是啥雜物呢,兩字——秘密,其實就是想要啥就拿出啥,弄個遮掩的箱子而已。
正好一人一個,一趟就把東西搬完了,黃正經看到翟嘉的房間還問朱繼儒咋給安排在這普通團員的宿舍區,結果一聽是翟嘉自己要求的就沒多說啥了。
隨後翟嘉隨著黃正經又回到他的辦公室,把車的事給說清楚了,朱繼儒當然也在一邊陪著,還有個郭科長舔著臉賴著那聽。
黃正經這種油條哪裡不知道這車說是給團里的,其實以後就是給翟嘉用的,他一個科級的幹部肯定是沒資格配車的,不過有個團里公車的名頭,他以後蹭個車坐坐,說起來總歸還是占了大便宜呢。
他黃正經也是能坐上領導專車的人了!
中午黃正經就讓伙房安排了個簡單的歡迎席,喊了眼鏡導演、朱繼儒等幾個團里有點話語權的,先讓翟嘉熟悉幾下,酒桌文化,大家都懂。
翟嘉不愛喝酒,如果是個沒背景的小人物,可能為了迎合上司領導的面子硬著頭皮就喝了,但現在的他已經不需要給任何人陪笑伏低做小,當然是不想喝就不喝了。
不過他也沒做的太難看,以茶代酒嘛,給他們留點面子就好。
下午黃正經在劇團演出大廳召集了所有團員,很正式的給全團的人介紹了翟嘉,算是讓全團的人都認識翟嘉了,除了回九岩溝接易青娥或者現在還叫易來弟的胡三元。
翟嘉來團的第一天沒啥驚奇的,和大多數人去新工作單位報導一樣,就這麼平淡的過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