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月二號這日開始,四面八方城池失守、軍隊戰敗的消息就如雪片般傳到艾禛的御桌上。
最早的消息來自北方邊軍,駐守長城和邊防各關隘的守軍,全都受到了「終結者「大軍的進攻。
那些守軍站在城牆上,遠遠地便看見一大片銀灰色的金屬浪潮從地平線上升起,整齊劃一地向著城牆推進,那腳步聲沉重而有節奏,像是一頭巨大的鋼鐵巨獸在呼吸。
雖然艾禛早就下令要做好迎擊翟嘉軍隊的準備,可當大慶的守軍見到自己要面對的敵人是一眼望不見盡頭的金屬怪物時,內心就已經抑制不住恐懼。
再經過幾輪瘋狂進攻,他們射出了箭矢,箭矢在金屬骨骼上彈開;他們發射了火槍,鉛彈只在金屬表面留下淺淺的白點;他們甚至動用了城防炮,鐵球砸在機器人身上,把幾個機器人砸倒了,可它們又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發現根本無法對「終結者「造成傷亡後,這種恐懼更加激增。
試想一下,你的對面是一個個可怕的怪物,你使盡渾身解數都無法破對方的防,而這些怪物並沒有一開始就主動進攻你,只是整齊劃一、步履穩健地向你壓迫而來時,那種近乎絕望的心情是怎樣的?
大慶的官兵面對的就是這種情況,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壓迫感,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地、不可抗拒地擠壓著。
沒用多久,官兵們就精神崩潰,毫無鬥志了,有的扔下兵器就跑了,有的癱坐在地上抱頭痛哭,有的甚至直接跳下了城牆。
除了派出傳報消息的小兵,把戰敗的消息上報艾禛外,這些大慶的軍隊只剩下城破之後被俘虜的命運。
也不是沒有人抵死反抗,而且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華夏人從不缺鐵骨錚錚的民族氣節,尤其在面對外族的時候。
那些守城的將領里,有不少人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站在城牆上的,他們拔出佩劍,對著士兵們大喊「誓與城池共存亡「,帶著人衝殺了好幾次。
這種骨子裡的不屈無畏與某些種族的自私卑劣有著鮮明的對比,如果他們不認同你,那你就算殺光他們,他們也不會屈服。
(又刪了一部分)
...
說回翟嘉這邊,對付那些自以為是的「忠義「之人,那些喊著「忠君報國「「寧死不降「的官員和將領,他們的氣節和精神都沒錯,可惜效忠的對象錯了。
如果他們是為了黎民百姓、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無辜之人,那就值得人人敬重。
可惜,大多數這樣的人都是為了某一朝、某一人,甚至是為了自己死後青史留名,才做出這些看似「忠義「的行為,他們心裡想的,其實不過是「我死之後,史書上會怎麼評價我「。
這些人領著全城的軍官百姓,堵死城門,想要拼著城滅也不願投降,他們用大義凜然的話煽動百姓,說「守住了便是忠義「,可城破了他們自己卻第一個逃跑,在翟嘉看來不過「愚忠「而已。
他們想成就所謂的「歷史美名「,翟嘉卻不會如他們的願。
如果雙方是同等裝備水平的攻城戰,這種死守不投降的城是最難打的,攻城方往往要付出數倍的代價,傷亡慘重,最後也不會得到多少好處,一個明智的將領是不會喜歡打這種仗的。
很可惜,翟嘉的「終結者「軍隊武力水平遠超這個時代,說是降維打擊毫不為過。
軍隊直接空降城內進攻,那些機器人從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城中的主幹道和衙門門口,無論是實際效果還是精神層面對大慶方的打擊,都比正常爬牆破門攻城更好!
那些人戰前洗腦動員城內的窮苦百姓,說得慷慨激昂,效果拔群!
可架不住力量不在一個層級,光靠他們的「愛「來發光,怎麼會是「終結者「大軍的對手呢?最後的結果就是參戰的大慶軍民全數被擊傷俘虜,少數倒霉蛋誤傷而亡,只能算他們倒霉了。
至於帶頭的那些所謂「忠義「的官員將領,想自殺殉國的機會翟嘉都不給,他們剛拔出劍要抹脖子,手腕便被一道光擊中,劍脫手飛出去老遠,全都打廢四肢,扔給他們家裡人自己照料。
如果一家人都是大慶的「腦殘「死忠也好辦,全家上下一起抵抗的那種,全都打殘,插上營養液吊著,讓他們活著看著大慶覆滅。
讓他們直接死了?那太便宜他們了,他們死前只會覺得自己「偉光正「,把自己感動得不行,死亡反而讓他們更覺得人生圓滿超脫,那怎麼行?
翟嘉就是要他們活著看到大慶滅亡,再讓他們看看新世界的景象,用現實打腫他們的臉,看他們有什麼面目和藉口說自己是「正義「的代表。
讓他們明白,他們負隅頑抗想在青史留名,不是不可能,但不會是流芳百世,只會是遺臭萬年!
翟嘉最喜歡給敵人吃的一道菜就叫「蝦仁豬心「,先剝了你的蝦殼,再讓你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毀滅,那種煎熬比死還難受。
就這樣,這場翟嘉與艾禛的大慶之間爭奪天下的戰爭,以一種空前絕後的情況被記錄在這個世界的人類歷史上。
後世的歷史學家們稱之為「新紀元的最後一戰「,因為它不僅僅是改朝換代,更是終結了一個舊的時代,開啟了一個全新的紀元。
...
從翟嘉橫掃統一全世界開始算,前後歷時近九年。
如果從他在東北山谷里拔出那柄古劍算作起點,到最後一個割據政權投降為止,整整八年零十一個月。
可實際的戰爭時間加起來,卻不足半年,那些真正的戰鬥、真正的交鋒、真正的廝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絕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了治理上,如建立學校、廢除舊制、安撫百姓、重建秩序等。
最快的一場戰役,從機器人空降到敵軍全滅,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最慢的也不過半日,因為對方的城池太大,一個一個街區地清剿過來,花了些時間。
最強的大慶,那個曾經號稱「天朝上國「、萬邦來朝的龐大帝國,也不過一個月不到就被打得只剩下一座京城都中了。
從二月二龍抬頭那天開始,到二月二十六,前後二十四天,大慶除了京城之外的所有城池、所有關隘、所有領土,全部落入翟嘉手中。
那些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失守,消息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進京城,一天之內便有七八道急報送到艾禛的御桌上,每一道都是同樣的內容:「某某城失守「「某某府淪陷「「守將投降「。
艾禛看到最後,已經麻木了,把那些奏章扔在地上,連拆都懶得拆了。
(又審核敏感,刪了某些小日子的內容,沒人看,我也懶得改的委婉,大家懂就好)
這也讓很多後來的歷史學家想不明白。
他們翻遍了所有的戰報和檔案,發現翟嘉在碾壓全世界的時候,哪怕是對那些他明顯不喜歡的布萊克人,那些動不動就搞無腦激烈反抗、砸機器、燒學校、襲擊巡邏隊的部落,翟嘉也只會把他們扔去勞改,讓他們修路、開礦、建水壩,直到學乖為止。
可為什麼單單對倭國人沒給予足夠的仁慈?那些倭國人投降之後,他沒有給他們任何改造的機會,而是直接,用最徹底的方式,抹除了他們。
翟嘉要怎麼說?告訴他們因為有些種族骨子裡滿是惡犬狗性?主人強勢的時候,它們忠心護主,主子讓咬誰就咬誰,主子虐它千百遍,它待主子如初戀,誰敢給主子一點不快,它第一個要跳出來咬過去。
可一旦主子有一點不行的苗頭,或者它覺得自己夠強了,第一個想吃掉的就是它的主子!
這就是那種族的天性,刻在骨子裡、融在血里、寫在基因里的東西。
其實作為原點管理員,翟嘉對萬事萬物是不該有偏向的。
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地看待萬物,都是一樣的,沒有偏愛也沒有厭惡,可那是原點管理員對事對物的態度,他翟嘉現在是以人類的身份在世間行走,原本普通人該有的脾性,他又怎麼能少得了?
狗咬了你,你不能咬回去,你是人,不是狗,但你可以把它殺了燉狗肉火鍋啊,又香又補,冬季佳品!哦,記得要先做個肉檢,謹防有狂犬病毒。
任何一個種族都有善惡,倭國人也一樣,那裡也有善良的農夫、溫和的商人、慈愛的母親、天真的孩童。
只不過很多時候,是最惡劣的一批人在統治著一個國家,那些軍國主義者、那些好戰分子、那些信奉「武士道「的狂熱分子。
人善易遭欺,善良的人心總是柔軟些,自我限制得多了,又如何爭得過那些不擇手段的人呢?那些善良的倭國人,其實也是受害者,他們被自己的統治者裹挾著、欺騙著、驅趕著,走向了那條不歸路。
話回此時的大慶都中。
整個京城已經被翟嘉的軍隊包圍了。
那些銀灰色的「終結者「機器人沿著京城四面的城牆列陣,每隔十步便站一個,金屬骨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紅色的光學傳感器齊刷刷地對著城牆,一動不動,像是一排沉默的雕塑。
城牆上的守軍望著那些怪物,手裡的火槍都端不穩了,他們這半個多月來已經聽說了太多的消息:北邊的城破了、東邊的城降了、南邊的守將跑了、西邊的軍隊起義了,整個大慶就剩下這一座京城了。
而翟嘉的軍隊只圍不攻,就那麼靜靜地等著,像是在等什麼。
古人打仗攻城喜歡圍三缺一,圍住三面,留一面缺口給敵人逃跑,這是有很多考究的。
比如想圍點打援什麼的,故意留著缺口,讓城裡的守軍覺得還有希望,吸引外面的援軍來救,然後伏擊援軍。
還有主要一點就是為了不讓被圍的城徹底絕望做困獸之鬥。
所謂哀兵必勝,人在看不見希望的時候總能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像破釜沉舟、背水一戰,那些以少勝多的戰例,哪一次不是因為被逼到了絕境?
但那是常見的攻城情形,那時城外還有援軍、還有退路、還有希望。
此時整個天下就剩下一座都中京城是大慶的了,即便翟嘉給艾禛留一個方向的路,他帶著大慶的軍隊殺出去,外面也都是翟嘉的地盤,北面是已經歸順的北方諸省,南面是已經投降的江南各府,東面是海,西面是山,無論往哪個方向跑,都跑不出翟嘉的手掌心。
真可以用一句經典老梗形容,「收手吧,阿祖!外面全是成龍!「
事到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慶完了,連街上賣菜的老農都知道,那些茶樓里的說書先生已經開始編排新段子了,他艾禛也當不了多久皇帝了,再過幾天,就要變成亡國之君了。
此時艾禛一個人坐在御書房的龍椅上。
那是他平日裡批閱奏章的地方,寬大而幽深,四壁是頂天的書架,上面堆滿了各種典籍和卷宗。
可此刻,那些書和卷宗已經散落了一地,他砸的。
他的形象和各位在影視劇里常見的敗亡之君大同小異:披頭散髮,原本束得整整齊齊的髮髻散開了,幾縷灰白的頭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臉。
滿眼血絲,眼白上布滿了密密的紅紋,那是徹夜未眠留下的痕跡。
周身都是頹喪之氣,那身明黃色的龍袍皺巴巴的,領口歪斜著,腰間的玉帶也鬆了,整個人縮在寬大的龍椅里,像一隻被抽去了骨架的獸。
他早已不復以前的帝王風姿,那個坐在朝堂上、目光如炬、聲如洪鐘的皇帝,此刻只剩下一副空殼。
今時今日,他早已沒了翻盤的可能。
如果一開始他就知道賈代悌,雖然他知道了那個人的真名是「翟嘉「,可這個名字在他、在所有人心裡已經叫了二十多年了,改不過口來,的實力,他還會選擇與賈代悌作對麼?
如果早知道那些火槍傷不了他、那些修士傷不了他、連老天都站在他那邊,他還會下令讓王子騰和石綬帶兵去圍他的王府麼?賈代悌給他機會投降的時候,他為什麼沒有直接同意?
那種「如果我當初「的想法不斷在他的腦海里閃過,像是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他後悔了,不是後悔與翟嘉為敵,而是後悔自己沒有更早地動手、更徹底地殺了他。
他想著:若是在他還未成長起來的時候就……可那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掐滅了。
那時候的翟嘉,已經成長起來了。
胡思亂想了一陣,艾禛又用力搖頭,甩開這些現在再說毫無意義的思緒。
他直起腰來,右手用力地抓著龍椅扶手上的龍頭紋飾,那龍頭是純銅打造的,雕工精湛,每一片鱗甲都清晰可見。
他的指甲陷進了銅龍的縫隙里,指節發白,龍頭被他攥得「嘎吱「作響,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掰斷一般!
「還有機會!「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我還沒徹底輸!不,就算是輸,就算讓我碎屍萬段,我也要給他個沉痛的打擊!對,絕不能讓他好過!我要讓他痛心後悔一輩子!哈哈,「
他口中的聲音從細不可聞逐漸放聲癲狂,那笑聲在偌大的御書房裡迴蕩著,撞上四壁的書籍和卷宗,又彈回來,層層疊疊的,像是有好幾個人在同時發笑。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笑出來了,可那笑聲里沒有半分快樂,只有徹骨的絕望和瘋狂。
好似回應他的期許,在艾禛漸感煎熬之時,他正扶著龍椅的扶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御書房原本緊閉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了。
一個略顯臃腫的身影踉蹌著進入,那身影穿著大太監的蟒袍,可袍子已經歪了,帽子也掉了,露出光禿禿的腦門。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進來的,口中喘著粗氣,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後面跟著一個身穿甲冑的漢子,只是那身甲冑早已凌亂,胸甲歪到了側面,肩甲鬆了,腰帶斷了半截,上面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他的步伐也一樣虛浮不穩,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看樣子也不過是在硬挺而已。
「陛下,完了!全完了!「那臃腫的身影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滿是淚水和塵土的臉,正是艾禛的心腹太監戴權。
他一邊爬一邊哭喊:「王子騰所領整個京營和御林軍,近十萬兵馬,全軍覆沒了!「他的聲音尖利而悽慘,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在寂靜的御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聽到戴權的哀嚎報信,艾禛臉上的戾色一閃即沒,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要害,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接著,他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一般,整個人佝僂起來,腰彎了、肩塌了、脊背拱起來了,一瞬間仿佛老了幾十歲。
他緩緩地坐回龍椅上,那雙原本攥著龍頭的手垂了下來,無力地搭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