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慶的權貴們想來,就算翟嘉完全沒有依靠他們的力量就打下了大慶,但以後天下的治理依然離不開他們。
縱觀歷史,哪個朝代不是依靠士族們的力量才治理穩定的呢?
雖然他們也知道翟嘉在整個大慶幾乎所有主城都建立了培養人才的學校,但時間不過六七年,又能出多少可用人才呢?
何況他們了解過,這些學校所教的並不是他們認知里的科舉治世之道,多是些在他們看來給底層百姓討生活用的「奇技淫巧「一般的東西,算數、格物、自然常識,不能參加科舉改變階級,就算數量再多,也不過是給他們製造繳稅奴役的泥腿子,又怎麼用來治理國家呢?
這也是他們放心讓這些學校建立和存在的主要原因,因為他們自信不會威脅到他們的根基。
若非這樣,估計地方的權貴是不會顧忌翟嘉一個沒有實權的郡王身份,而容忍一個能動搖他們階級根基的機構安穩存在的。
很可惜,他們再次錯誤地高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確實,古往今來的統治者都離不開這些士家大族的擁護來管理整個天下,即便是現代社會也一樣。
因為從古至今,他們都是人類社會規則的促成者甚至制定者。
他們壟斷了包括知識傳承在內幾乎所有的人類社會活動,任何想打破人類既定規則的行為都不可能避開他們,也必定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如果實力不夠強,結果只可能是被他們同化甚至滅亡。
然而這次,他們註定失敗!
...
從翟嘉來到這方世界開始,除了迎娶幾位王妃時辦的那幾場喜宴外,他幾乎沒跟這些權貴階級們接觸過。
那些勛貴公侯、世家大族的當家人們,曾數次托人遞帖子、送拜帖、遞請柬,想請他過府一敘,想跟他攀上幾分交情,想在未來的天下格局中占一個有利的位置。
可翟嘉全都置之不理,帖子堆了一箱子,他連拆都懶得拆。
那些燙金的名帖、那些措辭恭敬的請柬,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堆廢紙,連翻開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這些人沒有尋到靠上翟嘉的門路,紛紛轉而去巴結榮國府的賈政和如今身在京城的林如海。
寧國府被廢了幾年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賈珍被圈禁了,賈蓉也沒了體面,自然沒人去理。
那些人倒是精明得很,知道賈政是榮國府當家人,又是翟嘉名義上的侄子輩;林如海是翟嘉的侄女婿,又跟賈家關係密切,所以他們把寶都押在了這兩個人身上,隔三差五便登門拜訪,送了不知多少厚禮。
然而這滿滿的如意算盤一樣都是打空。
賈政倒是替他們傳過幾回話,可翟嘉聽完便只有一個回答:「讓他們把自己府上的帳目理清楚了再來找我。「
那些世家大族們一聽這話便知道沒戲了,誰的帳目能理清楚?誰府上沒有幾筆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帳?
他們心中暗罵翟嘉不近人情,可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滿,只能訕訕地告辭而去。
翟嘉已經傳下話,不會搭理他們任何人。
凡是欺壓良善、違法亂紀的人或家族,無論罪行輕重都會有個相應的懲處。
而遵紀守法、守身自律的人,自然可以安心地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這話傳出去之後,那些權貴們慌了,遵紀守法?守身自律?哪個世家大族敢說自己能做到?誰家沒有幾個仗勢欺人的子弟?誰家沒有幾樁以權壓人的官司?
他們最大的依仗就是手裡的權勢和積累的財富,可翟嘉這一句話,等於把他們所有的依仗都踩在了腳下。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公侯伯子男們,此刻像是被人剝去了遮羞布,露出了底下的滿身瘡痍。
世家大族們心心念念著能被翟嘉這個新主選中重用的願景,很快也隨著翟嘉的超級智腦接管所有地方後徹底破滅。
那些智腦不需要官員的推薦,不需要士族的支持,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直接接管了每一個州縣的行政管理。
稅收、司法、治安、教育、水利、道路,所有的政務都在智腦的調度下運轉,精準、高效、不受任何人的干擾。
那些曾經在衙門裡作威作福的官員們,一夜之間發現自己沒了差事,衙門的大門貼上了封條,公堂上的驚堂木被收走了,連那把坐了二十年的太師椅也被搬了出去。
直到這時他們才知道,原來翟嘉從來就沒想過也不需要他們這些士族們幾千年來所依仗的力量和底蘊。
他們制定的規則賦予了他們奴役百姓的權力,這權力又保證他們能不斷制定新的規則來限制後來者和維護他們的利益。
像這樣規則與權力相輔相成,形成一個幾乎完美的閉環。
只有在這個環里的人才能決定社會發展的走向,奴役所有閉環外的人類。
當然,環里的人不是一直不變的,總有新人換舊人。
當新人在閉環里獲取了足夠的利益後,也會漸漸默認這樣的閉環與規則的存在,丟失了自己的初心,又怎麼可能得到曾經追求的結果?
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改革者,最後都變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種人,這便是歷史的諷刺。
以機械軍團為武力依託,由超級智腦統籌治理安排,將所有曾經的朝廷管理機構全數取締作廢。
沒錯,翟嘉所構建的新時代是一個沒有人類管理層的社會,一個真正人人平等的烏托邦。
再沒有所謂的王侯將相,甚至連類似村長、族老這樣權力微弱的群體小領導都要取消掉。
每個人都直接面對智腦,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個體,沒有人能凌駕於他人之上。
權力這個詞,不管是人類社會還是生物界,其實說到底,一開始不過是個體或群體對某個單一個體的認同感。
一個或多個生物賦予了他們中某個優秀個體領導的地位而產生的。
群體越大,被當作領導者的權力自然也越大。
在原始社會,這樣的權力同樣代表著義務,作為首領必須肩負起維持群體生存下去的責任和義務,等他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時就會被其他人替換掉,古時候稱之為禪讓。
但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權力不再像原始社會的部落那樣由群體認同感產生。
它開始有了無須底層個體認同就能被直接繼承和使用的屬性,甚至可以剝離掉原本相應權力所應該背負的責任義務。
如此漸漸發展成了現在的模式,有了所謂的貴族和統治者階級。
那些坐在高堂上的人不再需要為底層負責,他們只需要為自己的位置負責,為自己的利益負責。
人類有著難以磨滅的劣根性,人的本性就包含著貪婪與自私,它體現在人對物質世界各方面的欲望上。
一旦某個人有了權力,他就可能通過權力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這過程中往往會損害到其他人原有的利益。
當然了,道德素養越高的人越能抑制自己的欲望。
但誰也別指望每個人的道德水平都很高,甚至比肩聖人賢者,那種人幾百年才出一個,怎麼可能管得了全天下幾十億人?
既然如此,想要讓人類社會回到最初的原始的公平性上,那權力就不能被人類中的某些人一直掌控。
人類幾千年的歷史已經充分證明了,不管曾經被賦予了權力的人有多賢明,他的後代都未必能繼承他優秀的品質。
能保持純良已是難得,更多的是利用先祖的餘蔭來謀取自己的利益,不斷破壞人類社會原本公平的原則,損害其他人的利益。
如果人類社會始終不能解決普世的公平問題,那人類和野獸其實也沒多少分別,甚至還不如獅群、狼群這類有首領的動物組織,畢竟這些動物的首領在享受領導權力的同時,還肩負著保護族群的責任,而人類社會的領導層卻可以無恥地丟棄自己所需承擔的責任,只享受權力帶來的福利。
人類既然自詡為萬物之靈,那人類的文明就應該往超脫自然界動物社會規則的方向發展,而不是變個稱呼或者加個裝飾,就以為人比動物更高級了。
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存在,但要實現人類社會的相對公平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其一就是能領導和管理人類社會的人是個絕對公平公正的賢者,很顯然這條路走不通。
即便有這樣的人,他一個人也無法管理數量達到上億級別的人類群體。
何況連人類自己臆想出來的或神話傳說中那些所謂萬能的神靈都有著這樣或那樣的私心,更不用說一個凡人呢?
人都是雙標的,你讓他管別人他或許可以做到很公正,但輪到他自己時卻未必了。
這就好比一場比賽,一個人既是參賽者也是裁判,規則都是他定的,他又怎麼會讓對手贏呢?
既然人類自己管自己不行,那何不讓別的擁有相應能力的東西來管呢?
內部無法解決問題,就從外面尋找出路。
人工智慧就是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在預設了規則之後,人工智慧完全可以做到對全人類都一視同仁、公平公正。
人工智慧既擔負維護管理人類社會的功能,又能無私地服務人類,自然也就有了實現人人平等的可能。
翟嘉選擇用AI超腦來管理人類社會的運行,直接就封死了所有曾經的貴族階層以及所謂的人類精英繼續獲得奴役他人權力的渠道。
原本還以為自己會成為皇族的賈氏一族,那些人做夢都想著翟嘉當了皇帝之後,他們怎麼也能封個王公侯爵,還沒開始浪,就被翟嘉一個大逼兜打懵了。
從古至今,從未見過有人打下江山後能放棄當皇帝的。
皇權,一個對任何人來說都充滿誘惑的、人類社會最高的權力象徵,獨裁者的專屬。
皇權和它延伸出的各種階級特權,正是人性最貪婪、欲望最強烈的一種表現。
它的存在就是人類文明進步的最大阻礙,人類社會的大部分爭端也都源於對它的追求。
它的擁有則有很多名字,在奴隸社會是奴隸主,封建社會是地主,而現代社會,又化身資本家。
幾千年來,人類從沒消滅過它,或者說那些既得利益者從來不想讓它消失!
翟嘉想要讓這些特權全部消失,那自然會與所有的特權階級為敵。
事實上,若是他們知道自己將要失去曾經擁有的所有特權,肯定會爆發所有的力量與翟嘉拼個你死我活。
畢竟,以前改朝換代對世家貴族來說只是換了個主子,他們依然可以享受各種特權和富貴,沒有多少差別。
他們這些人可以接受新主子對他們的屠殺,哪怕是某些世家全族皆滅,但對他們這個階級的整體而言並沒有影響。
可翟嘉要做的,是斷他們整個階級根本的事。
對他們而言,這是真正生死存亡的時候,若再不拼命搏一下,那就真的要亡族滅種了!
想要從根本上消滅階級矛盾和特權不公其實很簡單,消滅不同階級,讓所有人都是同一階級,享受一樣的權力義務就行了,哪有那麼多政治課上的彎彎繞繞?
就看人類是否有這樣的決心罷了。
顯然幾千年來,沒有一個成功長久的案例。
或許曾經有過一段時間依靠某種信仰實現了一次,那也如流星划過星空一般,雖然閃耀但卻短暫。
如今翟嘉要做的選擇,無非是看華夏大地要用文的還是武的方式來實現天下大同的目標而已。
武的簡單粗暴,直接強行推行由翟嘉提出、再由超級智腦完善的治理政策,沒有過渡期,需要所有人自己快速適應。
凡是不配合的直接發去勞動改造便是。
這樣的好處是可以短時間內就實現翟嘉需要的目標,只是民心未穩,多少會留下些隱患。
這個時代的平民多數愚昧無知,很容易被舊社會的統治者們蠱惑而做出無腦的反抗行為。
事實也正如翟嘉所料。
在攻略大慶以外的其他地域後,翟嘉就直接強行推行新的治理策略。
一開始也確實引起了不少騷動,有人在舊貴族煽動下砸了新學校的門,有人被鼓動去堵了新設立的公所,有人舉著舊旗號喊著「恢復舊制」。
但依然被翟嘉的機械軍團輕鬆鎮壓。
參與暴亂的,從幕後策劃者到被蠱惑的盲從者,全數抓去勞改,判罰的年限依情況少則數月,多則終身不等。
其實如果站在翟嘉曾經華夏人的立場,這些人都是異族,在另一個世界曾經還是侵略者,那些西方人、那些北方遊牧部落、那些倭國人,便是全滅了也不會有多少負罪感。
他們該慶幸,此時的翟嘉雖然保留了人類時的情感,但卻是以高維智慧生命的層次去看待世間萬物。
一言以蔽之,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任何生物,人也好,動物也罷,並無高下之分。
所以對這些被舊統治者畫的餅所欺騙、因為虛假的利益而蒙蔽了眼睛的愚蠢之人,翟嘉願意留下他們寶貴的生命,讓他們將來有機會親眼見證自己現在的行為有多愚蠢,此時的反抗行徑,才是他們對爭取自己階級利益最大的阻撓!
在施行新制度短短數月之後,原本憂心忡忡、擔心自己被殘酷剝削奴役的民眾都欣喜地接受了新制度新生活。
以前的生活對現在來說簡直和活在豬圈裡差不多,他們以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幹活,累到天黑才能歇下,吃不飽穿不暖,生了病只能硬扛,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銅板。
如今的生活對他們而言,不正是聖經里所說的伊甸園和天堂?原來征服他們的翟嘉不是惡魔撒旦,而是真正的上帝!
而還在勞改中的人,除了那些曾經的權貴,其他原本處在社會底層的人全都悔不當初。
他們開始明白,當初被那些舊貴族煽動去反抗新制度,是何等愚蠢的行為。
新制度明明給他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免費的學校、免費的醫療、穩定的工作、公平的待遇,可他們卻在那些失去特權的寄生蟲的鼓動下,試圖把那個帶給他們幸福的人趕走,把那些重新騎在他們頭上的人請回來。
如今他們被關在勞改營里,每天幹著從前舊貴族們才該乾的活,而外面那些聽從了新制度安排的人,卻過上了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這種對比,比任何刑罰都更讓他們感到痛苦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