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姬的全神戒備自然沒有逃過翟嘉的眼睛。
翟嘉從萬劍一幾人那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幽姬。
他嘴角微微揚起,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說過,我們很快會再見面面的。」
幽姬沒有回答,只是抿緊了嘴唇,目光冷峻地盯著他。
她沒有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沒有問他為什麼救她,方才那些從天而降的光柱已經說明了一切,他若想殺她,她早已死了。
可她不明白的是,一個和青雲弟子走在一處的人,為什麼要救她這個魔教聖使?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戒備:「你是青雲的人,救我到底是何用意?想讓我欠你們人情,日後好為你們所用?「
翟嘉聞言,不緊不慢地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糾正一個微不足道的誤解:「你誤會了。我不是青雲的人。青雲是青雲,我是我。「
幽姬微微一愣。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旁邊的萬劍一等人,方才萬劍一稱他為「翟前輩「,水月三人也一直跟在他身側,她理所當然地以為他也是青雲門的人。
可他竟然說他不是?她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隱隱鬆了口氣。
「再者說了,「翟嘉又補了一句,「若真要對你不利,方才便不出手救你了。「
這話說得輕輕巧巧,卻讓幽姬徹底啞然。
她心裡仔細一琢磨,確實是這個道理,方才那些光柱精準地滅殺了蟲群和蟲王,偏偏她站立的範圍內一道都沒有落下,顯然是刻意控制過的。
若是他有心取她性命,大可以連同她和蟲群一起滅殺,何必多費這番周折?
可這反而讓她更想不明白了,他不是青雲的人,卻又和青雲弟子走在一處;第一次見面時他放任她救走了數十個聖教弟子,今日他又在她危難時出手救了她這個魔教聖使。
他身上仿佛裹著一層迷霧,讓人看不透、猜不著。
她沒有再多問,但握著法器的手指依然沒有鬆開。
萬劍一等人此時也都看向了幽姬,雖然方才還在寒暄,但此刻他們都已經重新握緊了各自的法器,嚴陣以待。
雖然翟嘉方才救了幽姬,但青雲門和魔教之間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正魔大戰,仇恨還在,若是沒有翟嘉在場,雙方早就開戰了。
即便現在有翟嘉在場,萬劍一幾人也沒有放鬆警惕,目光緊緊地鎖在幽姬身上,只要她有任何異動,他們便會立刻出手。
幽姬心中快速盤算著。她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沙牆,又看了一眼左右兩側的通道,默默計算著下一次地形變化的時間。
此刻她雖然身在險境,但砂舞迷宮是她的主場,她對這裡的地形變化已經熟悉了大半,只要抓住時機,未必沒有脫身的可能。
就在她準備拼死一搏的時候,翟嘉忽然開口了。
「你走吧。「他說。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初霜第一個反應過來,急道:「前輩!她是魔教的人!怎麼能放她走?「
水月雖然沒有出聲,但她的目光在翟嘉和幽姬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蘇茹也微微皺了皺眉,看了翟嘉一眼,又看了幽姬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
萬劍一也皺起了眉頭:「翟前輩,此人乃是魔教朱雀使,手上沾了不少我正道弟子的血,若是放她回去……「,他其實還想說就算不殺她,把她抓起來帶他們走出這個迷宮也好,反正他本意也不是非要殺對方。
翟嘉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說了,讓她走。你們若是想攔,可以自己出手,我不會幫你們對付她。「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萬劍一握著斬龍劍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了。
他知道翟嘉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便是真的不會出手。
以他們六人加上水月三人,雖然能穩勝幽姬,但對方若是拼死突圍,未必不能拉一兩個墊背的。
況且這砂舞迷宮地形複雜,他們本就不熟悉,一旦打起來,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水月看了看翟嘉,又看了看幽姬,輕輕拉了一下林初霜的袖子,低聲道:「前輩自有他的道理。「
林初霜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田不易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他的目光在翟嘉和幽姬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卻識趣地沒有開口。
幽姬站在原地,愣了一息。
她本以為今日必有一場惡戰,甚至做好了戰死在此的準備,沒想到翟嘉竟然開口放她走。
她深深看了翟嘉一眼,目光複雜,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端倪來,卻發現那雙眼睛裡一片坦蕩,沒有任何算計和條件。
她沒有道謝,沒有追問,也沒有多餘的話。
就在砂舞迷宮的地形開始微微變化的瞬間,她身形一閃,迅速隱入身後一面緩緩移位的沙牆之後,幾個起落之間,便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通道深處。
就在幽姬快要消失在眾人眼中之際,她又聽到了翟嘉的聲音,「我們很快會再見的。「,一樣的話,但幽姬不知為何卻不再懷疑。
沙塵揚起又落下,原地只留下幾道淺淺的腳印和蟲屍散落的殘骸。
林初霜看著幽姬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就這麼放了……「
翟嘉沒有接話,只是轉身看向萬劍一六人,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走吧,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你們這路趕的,夠慢的。「
萬劍一見翟嘉開口放走了幽姬,本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將心中那口氣壓了下去,轉而開口道:「翟前輩,這砂舞迷宮實在詭異得很。「
翟嘉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說下去。
萬劍一便將自己等人的遭遇簡要說了一遍:「我們初到之時也想過從空中穿越,可飛上去之後,滿目皆是黃土與沙牆,根本望不到邊,仿佛這片迷宮無窮無盡一般。而且無論我們怎麼飛、往哪個方向飛,最後都會發現自己還在原地打轉,不是方向錯了,也不是地形重複,而是這迷宮上空好像有什麼天然的迷陣,硬生生將我們困在其中。飛了大半日,始終不得脫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方才那位魔教朱雀使,從頭到尾都沒有御使法寶飛行過。以她的修為,若空中能走,她沒道理不用。我猜測,這迷宮恐怕只有步行才能通過,必須有熟悉地形的人帶路才行。「
他說到最後那句時,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和請教的意思:「我等在此困了大半日,殺了不知多少沙蟲,卻連方向都摸不清。方才若是能將那位幽姬留下,或許還能讓她帶我們走出去……「
他這話說得很委婉,既沒有抱怨翟嘉放走了幽姬,也把當下的困境說清楚了,他們需要有人帶路。
田不易在一旁也跟著點頭,苦著臉道:「我們在這迷宮裡繞了好幾個時辰了,再這麼繞下去,別說找魔教的據點了,自己能不能走出去都是個問題。「
翟嘉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跟我走。「
他說完便轉身,身形微微一縱,便升到了半空中。
水月三人想也沒想,便御使法寶跟了上去。
萬劍一六人面面相覷,方才不是說了空中飛不出去麼?可翟嘉既然已經飛起來了,他們也不好再猶豫,便紛紛御劍跟了上去。
飛起來之後,萬劍一果然又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違和感。
下方的砂舞迷宮鋪展開來,沙丘和石壁交錯縱橫,一眼望去綿延不絕,根本看不到邊際。
他明明覺得自己在向前飛,可飛了一陣之後低頭看去,下方的地形卻仿佛在原地重複,相似的沙丘、相似的石壁、相似的溝壑,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悄悄扭轉他們的方向,讓他們始終在一片固定的區域內打轉。
他正想開口提醒翟嘉,卻見翟嘉飛在最前面,沒有絲毫遲疑,只是筆直地朝著一個方向飛去,速度不快不慢,卻沒有一點停頓和猶豫,仿佛這片迷宮上空那無形的迷陣對他毫無作用一般。
萬劍一心中一凜,不再多想,全力催動法力跟上。
一行人便這樣緊緊跟在翟嘉身後,筆直地朝前飛去。
一刻鐘後,
眼前豁然開朗。
萬劍一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方才還是漫天黃沙、土牆交錯的地形,此刻前方已經是一片平坦的荒野,遠處的天際線上甚至能看到幾抹稀疏的綠色。
迷宮,竟然就這麼出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錯亂的沙丘和土牆仍在原地,卻已經隔了一段距離,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安靜地匍匐在大地上。
他們飛了不過一刻鐘出頭,便輕輕鬆鬆地穿過了這片讓無數人聞之色變的險地。
萬劍一六人落在地面上,都有些恍惚。
他們在這迷宮裡困了大半日,殺了不知多少沙蟲,繞了不知多少彎路,結果翟嘉帶著他們直線飛了一刻鐘就出來了。
田不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最後只是用力撓了撓後腦勺,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
林初霜倒是沒想那麼多,她收了法寶落在地上,回頭看了看那片迷宮,又看了看萬劍一幾人那一臉複雜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萬師兄,你們在裡面轉了大半天,前輩帶我們一刻鐘就出來了。「
萬劍一被她這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無奈地拱了拱手:「翟前輩果然……果然神通廣大。「
翟嘉擺了擺手,也沒接這個話茬,只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那片荒野,隨口問道:「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萬劍一收了劍,正色道:「我等此行的目的,是尋機打擊魔教殘餘勢力,同時探查蠻荒底細,為日後應對魔教做長遠準備。先前困在迷宮中耽誤了不少時辰,如今既然出來了,便打算繼續往深處走,看看能否找到魔教的聖殿。「
他說得很坦誠,畢竟是青雲門此行的任務,沒必要瞞著翟嘉。
況且以翟嘉的實力和行事作風,也絕不會是那種多嘴多舌到處亂說的人。
翟嘉聽完,正要開口說話,水月卻上前一步,輕聲道:「前輩,我等此行本就是奉師命來相助萬師兄他們的。如今既然已經會合,便想與他們一同行動,也好盡一份力。「
蘇茹也跟著點頭:「師父臨行前囑咐過,遇到萬師兄他們,能幫則幫。「
林初霜更是乾脆,直接看向萬劍一幾人,笑嘻嘻地道:「萬師兄,你們不會嫌棄我們吧?我們雖然比不上你們能打,但起碼不會拖後腿的。「
萬劍一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拱手道:「三位師妹願意相助,自然是求之不得。以你們三人的修為和法寶,這一路若有你們同行,反倒是我等的底氣更足了幾分。「
翟嘉看了看水月三人,見她們目光堅定,臉上帶著笑意,便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行,那就跟他們一起走吧。「
...
雖然已經走出了那片讓人頭疼的險地,可蠻荒的惡劣環境並沒有就此結束,腳下的大地依然是乾裂的黃沙和硬土,偶爾能看到幾叢枯黃的矮草從裂縫中頑強地探出頭來,但更多的是一片荒蕪。
好在他們從之前抓住的魔教妖人口中套取了不少情報,知道穿過砂舞迷宮之後繼續往深處走,便會遇到兩塊綠洲,一大一小,相隔不過百餘丈。
大的那處綠洲樹木眾多,面積是小綠洲的三倍以上,其中有清泉四眼,所以得名叫做清泉洲;小的那處綠洲雖然面積小,但外圍有一圈茂密的樹林環繞,中心處卻藏著一片常年不乾的小湖,水色澄碧,在沙漠中顯得格外神奇美麗,因此得名小湖洲。
這兩塊綠洲是這一帶唯一的水源補給點,也是來往魔教弟子歇腳的地方。
萬劍一按照情報中的方位帶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遠遠看到前方出現了一抹難得的綠色。
走近之後,果然看到兩片大小不一的綠洲靜靜地躺在黃沙之間。
清泉洲裡面分布著四眼清澈的泉水,泉眼四周長著茂盛的水草和幾棵高大的樹木,樹冠如蓋,投下大片的蔭涼。
小湖洲外圍被一圈密密的樹林包裹著,遠遠望去像一座綠色的堡壘。
穿過樹林之後,便能看到中心處那一片淺碧色的湖水,水質清澈見底,在沙漠熾熱的日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周圍生著低矮的灌木和青翠的草叢,與外面那片蒼黃的荒漠形成了鮮明而美麗的對比。
兩片綠洲相隔確實不遠,從清泉洲往東望去,小湖洲的輪廓清晰可見。
萬劍一幾人仔細探查了一圈,確認兩片綠洲周圍沒有埋伏也沒有凶獸盤踞,終於放下心來,招呼眾人休整。
這數日趕路,他們六人早已身心俱疲,衣袍上沾滿了沙土、蟲血和汗水,黏在身上又干又硬,說不出的難受。
「總算是能歇一歇了。「田不易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泉邊的草地上,臉上滿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萬劍一也點了點頭,看到水月三人神色間雖然沒有什麼疲憊之意,但既然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是先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曾叔常是六人中最急切的那個。
他之前被一隻巨蟲的污血從頭到腳淋了個透,那些蟲血黏稠腥臭,當時便熏得周圍幾人直皺眉。
後來雖然在沙漠裡趕路時表面幹了,可那股揮之不去的臭味依然牢牢地附著在他身上,周身上下仿佛裹了一層無形的臭氣屏障,方圓一丈之內根本沒有人願意靠近。
林初霜更是滿臉嫌棄地拉著水月和蘇茹躲得遠遠的,還誇張地用手扇了扇鼻子。
曾叔常自己也忍了一路了,如今看到清泉洲里有幾眼清澈的泉水,他二話不說,直接霸占了其中一個眼泉,將自己從頭到腳徹底清洗了一遍。
衣物也脫下來反覆搓洗了好幾遍,擠出來的水都是渾濁的黃色。
等他終於把自己收拾乾淨、重新換上備用的衣物走出來時,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皮囊,那股可怕的臭味終於徹底消失了。
田不易甚至誇張地深吸了一口氣,感慨道:「曾師兄,你總算變回人了!「
曾叔常白了他一眼,卻也懶得計較,他自己也覺得重獲新生。
萬劍一、田不易、蒼松、商正梁、天雲道人幾人則簡單梳洗了一番,只是洗了把臉、撣了撣衣袍上的沙塵,便一起朝著小湖洲那邊走去。
他們方才看到翟嘉帶著水月三人直接去了那片小的綠洲,此刻應當是已經安頓下來了。
幾人穿過百餘丈的沙地,來到小湖洲外圍。
穿過那圈茂密的樹林之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淺碧色的小湖安靜地躺在綠洲中心,湖面平整如鏡,倒映著天空的藍色和岸邊樹木的翠綠,仿佛一塊遺落在沙漠深處的翡翠。
湖邊的草地上零散地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顏色素雅,在風中輕輕搖曳。
然而比這片小湖更讓萬劍一幾人震撼的,是懸停在湖面上方三四丈高的那艘巨大樓船。
通體淺色的木質船身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船頭那尊潔白的望舒雕像流光溢彩,整艘船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仿佛這座綠洲天然便該有這件東西一般。
萬劍一幾人仰頭看了半天,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終於明白了,水月三人晚出發了數日,卻比他們更早趕到砂舞迷宮,而且一路上衣袍整潔、精神煥發,連一絲趕路的疲憊都沒有。
原來是坐這艘船來的。
田不易張著嘴看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這……這得耗費多少法力才能驅動這麼一艘船在天上飛啊……「
蒼松也默默地點了點頭,顯然他也同樣吃驚。
在他們的認知里,御使的法器越大,消耗的法力便越多。
這麼大一艘樓船飛在天上,哪怕只是維持懸停,消耗的法力恐怕都是個天文數字。
在他們想來,也只有翟嘉這種實力深不可測的高人才用得起這樣的東西。
萬劍一收回目光,朝船上喊了一聲:「水月師妹,你們那邊可有吃的?要不要一起用飯?「他自然知道這是一句廢話,翟嘉的船那麼大,怎麼會沒帶食物,不過是想著既然到了綠洲,便就地生火弄些吃食,他們幾人隨身帶的乾糧雖然簡陋,但聊勝於無,還可以一起商量下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話音剛落,船舷邊便探出了林初霜的腦袋。
她低頭看了看萬劍一幾人,笑嘻嘻地應了一聲:「萬師兄你們等著,我們給你們拿些吃食下來!「
沒有翟嘉的邀請,萬劍一幾人當然不會貿然上船,水月三月得到翟嘉的應允這才打包了幾樣飯菜準備給萬劍一幾人送去。
片刻之後,水月三人端著幾個食盒從船上下來了。
食盒打開之後,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碟精緻的糕點和幾道尚冒著熱氣的菜餚,清炒時蔬、紅燒魚塊、一碟糖醋排骨,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米飯。
香味隨著沙漠的熱風飄散開來,在乾燥的空氣里格外誘人。
萬劍一幾人都愣住了。
他們在外遊歷這些日子,最多就是打點野味改善一下伙食,更多的時候是就著涼水啃乾糧,味道和口感就別提了,也就是能勉強果腹。
偶爾到了有人的地方才能吃上一頓正經的熱飯,但味道大多也只是尋常。
如今在這蠻荒深處的沙漠裡,竟然能聞到這種級別的菜香,幾人一時都有些恍惚,仿佛是在做夢。
田不易是最先回過神來的,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從那碟糖醋排骨上移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這……這是翟前輩做的?」
林初霜得意地點了點頭:「那當然,前輩的手藝,你們嘗嘗就知道了。」
田不易猶豫了一下,還是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然後他就沉默了。他嚼了幾口,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然後又夾了一塊,又夾了一塊,連吃了三塊才放下筷子,轉頭看著萬劍一幾人,表情複雜地道:「……難怪林師妹她們天天往翟前輩那兒跑。「
他以前雖然也能隔三差五進翟嘉的院子向翟嘉請教修行方面的問題,但每次來去匆匆,根本沒機會吃上一口翟嘉做的飯。
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了,為何水月三人這幾年總喜歡往翟嘉那邊跑,不僅僅是因為能受到修行上的指導,還有這一口讓人魂牽夢縈的飯菜。
萬劍一也夾了一筷子菜嘗了嘗,沉默了片刻,然後由衷地嘆了口氣:「本以為翟前輩只是在修道上讓人望塵莫及,不想在烹飪一道上也有如此高超的技藝,今日有幸吃上這一次,以後怕是要念念不忘了。「
蒼松、商正梁、天雲道人、曾叔常也都先後動了筷子,然後無一例外地陷入了沉默,只剩筷子和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響。
沙漠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砂礫的乾燥氣息,卻吹不散這幾人面前那桌飯菜升騰起的香氣。
水月三人坐在一旁,看著萬劍一幾人埋頭吃飯的模樣,忍不住對視了一眼,嘴角都微微翹了起來。
林初霜更是小聲跟蘇茹嘀咕了一句:「看吧,我就說前輩的手藝,沒人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