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魔大戰的硝煙正在漸漸散盡，青雲山上的傷口還在慢慢癒合。
山道上殘留的焦痕和血跡被弟子們逐一清理乾淨，受傷的人被送回了各自峰頭休養，陣亡者的名字被一筆一划地記入青雲門的名冊之中。
玉清大殿內的氛圍依然安靜而肅穆。
道玄等人坐在上方，天音寺的普泓上人也在一旁，他受了傷，面色蒼白，但依然坐在客座上，沒有急著離去。
田不易站在張小凡身側，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垂在長袖內的手微微攥著，內心也並不平靜。
道玄坐在主位上，沉默了許久。
他看了一眼張小凡，又看了一眼那根躺在地上的噬魂，最終緩緩開口：「張小凡，今日魔教大舉來攻，我也見你奮力對抗魔教保衛青雲，可見你確實不是魔教之人，你的事……我已經想清楚了。「
張小凡抬起頭，心跳得很快，指尖微微發涼。
「你身兼佛道兩門功法，雖非常規，但大梵般若並非偷學，而是普智大師所傳，此事便算不得你犯忌諱。「，道玄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你既有機緣同修兩門秘法，那便繼續修下去吧。老道也想看看，你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張小凡愣住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田不易的眉頭微微一松，雖然面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那攥緊的拳頭已經悄悄鬆開了。
他低頭看了張小凡一眼，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什麼，但那一聲「嗯「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放鬆。
道玄繼續道：「當初普智大師幾次上青雲門，與我商議過佛道合修之事。我因青雲祖訓不得外泄門派秘法的門規，未曾答應。如今你既有此機緣，又非有意竊取功法，那便好生修行。你資質不差，假以時日，或許真能走出一條前人未曾走過的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小凡身上，語氣沉了幾分：「且青雲剛歷大戰，正是用人之際。你既是我青雲弟子，便該堅守正道，造福蒼生，維護一方安寧。「
張小凡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磕磕絆絆地擠出幾個字：「弟子謹記……多謝掌門不罰之恩！「
他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肩膀微微顫抖。
田不易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起來吧。「
張小凡直起身，眼眶有些發紅，卻忍住了沒有落下淚來。
普泓上人坐在旁邊，一直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此刻才輕輕點了點頭，也為這個結果感到欣慰。
大殿中的事就此落幕，張小凡跟著田不易走了出去。
陽光落在玉清殿外的石階上，暖洋洋的，山風裡還帶著些煙火氣，但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濃了。
張小凡走在大竹峰眾人的隊伍中，攥著噬魂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攥緊。
陽光曬在他的脊背上，溫溫熱熱的。他忽然覺得肩頭那層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被搬開了。
普泓上人在青雲山上休養了幾日便告辭了。
臨走前，他特地將張小凡叫到了跟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雖入青雲門下，但既然得了普智師弟傳法，認他做師父，便也算我天音寺的弟子。往後若在修習大梵般若上有什麼疑惑，可來天音寺尋我等，寺中各師叔伯們也必會盡力相助。「
張小凡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大師。「
普泓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帶著天音寺的僧眾下山去了。
法相走在最後，經過張小凡時也點了點頭，無聲地表示了什麼，便快步跟上了隊伍。
張小凡站在山門前，望著那些灰色的僧袍漸行漸遠，山下晨霧繚繞。
他站了一會兒，直到那些身影徹底隱沒在山道盡頭，才轉身往回走去。
大竹峰上的氣氛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張小凡走進守靜堂時，田靈兒正坐在門檻上剝橘子，見他回來便將手裡的橘子遞了一半過去：「沒事了吧？「
張小凡接過橘子，剝了一瓣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開：「沒事了。「
田靈兒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什麼，只是拍了拍身旁的門檻示意他坐下。
張小凡猶豫了一下，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橘子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張小凡發現不知何時起，師姐田靈兒和他之間的話語少了，不像小時候那般無話不談，隨意玩笑，但關係好像比以前更親密了。
是什麼時候呢？
好像是幾個月前七脈會武之後吧？
風從院子裡的樹葉間穿過，嘩嘩作響，將田靈兒與張小凡的髮絲吹起，髮絲的末端隨風擺動，有不少自然觸碰交織在一起，卻又不顯得雜亂。
過了幾日，張小凡收到了翟嘉的傳話，讓他來一趟竹院。
他到了竹院的時候，翟嘉正和水月、幽姬坐在涼亭里喝茶，蘇茹去小竹峰處理一些門派事務，沒有在這。
陸雪琪則在一邊看書，不是關於修行的，而是一本消遣的話本雜書，這還是翟嘉從小就帶著她學習放鬆自己，若不然她怕是除了修行，就只會一人找個無人的地方發呆了。
碧瑤還沒回鬼王宗，來了幾日倒是和三尾脾氣對味，自從六尾身體逐漸恢復後，三尾也開始恢復她的少女天性，此時不知道和碧瑤兩人又跑去何處玩耍。
翟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這是天書第二卷，你在滴血洞中有緣得了第一卷，如今我將這第二卷也傳給你，將來有緣你能再習得其他三卷天書，或許能讓你稍微參悟出些長生的奧秘。「
張小凡愣住了。他沒有問翟嘉是怎麼得到的，也沒有問為什麼要給他。
他只是看著那捲帛書，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接了過來，低聲道：「多謝前輩。「
翟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去吧。回去好好修行，保衛天下蒼生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張小凡點了點頭，將帛書仔細收好，朝翟嘉深深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走出了竹院。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那捲帛書的觸感，腳下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
一年後，翟嘉獨自去了一趟焚香谷。
焚香谷的護山大陣在他面前如同敞開的大門一般，一絲阻擋都沒有。
他穿過谷中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走過那些遍布法陣和警報機關的迴廊，腳步不緊不慢，但每一個經過的地方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要去的地方是玄火壇。
玄火壇在焚香谷深處，一座孤零零的高塔，通體赤紅，像是從地底熔岩中生長出來的。
塔身周圍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和法陣，尋常修士莫說靠近，便是遠遠看上一眼都會被那層灼熱的氣浪逼退。
但翟嘉走進去的時候，那些禁制仿佛都睡著了一般，沒有一道亮起，沒有一聲警報響起。
他穿過第一層、第二層，一直進入了第三層。
玄火壇的最深處，高台之上蜷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巨狐。
它的體型比尋常狐狸大了數十倍，九條尾巴在身後鋪展開來，毛色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紅光中泛著淡淡的銀輝。
赤金色的鎖鏈纏繞在它的四肢和腰腹上，鎖鏈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與周身的八凶玄火法陣彼此呼應。
它伏在那裡，神色疲憊而漠然，像是已經被囚禁了太久，連憤怒的力氣都耗盡了。
聽到腳步聲時，它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翟嘉身上，聲音沙啞而冷淡：「你是誰？上官老兒的新弟子？「
「不是。「翟嘉站在幾步外，語氣平淡，「來救你的。「
巨狐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帶著幾分嘲諷和不信：「救我？你知道我被困在這裡多久了？你知道這鎖鏈和法陣是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布下的？你有何能耐說救就救？「
翟嘉沒有廢話。他沒有用玄火鑒，那東西他只把玩了兩天就還給六尾了，也沒有念什麼焚香谷的密咒，只是朝高台走去，抬手在那些赤金色的鎖鏈上輕輕一拂，鎖鏈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瞬，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切斷了一般，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隨即寸寸斷裂，散落在地面上。
緊接著，他又轉身面對八凶玄火法陣的中心，抬手在空中隨意一划，法陣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高台上的空氣像是忽然間流動了起來，那些困住小白三百年的禁制，就這樣消失了。
巨狐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她盯著翟嘉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問他是怎麼做到的，只是那雙眼睛裡最初的嘲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仰起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
那嘯聲穿過玄火壇的塔壁，直衝雲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得以釋放的暢快。
嘯聲未落，它的身形便開始變化，巨狐的身軀緩緩收縮、重塑，化作一個不著片縷的美貌女子，肌膚勝雪，長發如瀑，身姿修長，赤足站在高台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重獲自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翟嘉，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和玩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我美嗎？「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魅惑，幾分試探，想看看這個救她出來的男人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翟嘉站在她面前，目光坦然，眼神清澈，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迴避，只是認真地看著她，語氣誠懇地回答：「美。「
他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小白反而覺得有些不自在。
她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人看她時的眼神，貪慾、仰慕、痴迷、畏懼……可翟嘉的眼神里什麼都沒有，就像是在看一幅畫、一朵花，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看而已。
她等著他露出動搖或者閃躲的表情，可翟嘉始終面色如常，反倒是她自己先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偏過頭去，聲音淡了幾分：「有衣服嗎？「
翟嘉從虛空中取出一套衣服遞了過去：「穿上吧。「
小白接過衣服利落地穿好，低頭整理了一下衣領，再抬頭時已經恢復了從容，聲音也重新帶上了那種嫵媚慵懶的意味：「走吧，看我打破這破塔好出去了。「，她抬手凝聚法力，準備將這座困了她三百年的玄火壇一併轟塌。
「想出去不用那麼麻煩。「，翟嘉走到她身邊，「站穩了。「
小白還沒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便覺得腰間被人輕輕攬住，下一瞬，周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赤紅色的塔壁不見了，灼熱的氣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遠處蔥鬱的山林和腳下高聳的懸崖。
她站在一處高山之巔，低頭望去，焚香谷的樓閣殿宇在遠處的山谷中縮成了小小的一片，炊煙和雲氣混雜在一起，像是隔著一個世界。
她沉默了良久，才轉頭看向身邊的翟嘉，眼中的警惕比方才更濃了。
...
「你到底是誰？「她問，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焚香谷的禁制你隨手就破，玄火壇你進出如無人之境，現在又……「她看了一眼腳下那遙不可及的山谷，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翟嘉回答得很簡單：「我說了，是來救你的。「
小白不信。她經歷過太多的欺騙和算計，焚香谷當年為了取回玄火鑒，不惜屠盡她全部族人，如今突然冒出一個人來將她救走，她不可能因為這麼容易被救出玄火壇就放下戒心。
她沉默了片刻，心中念頭飛速轉動，眼前這個人能輕鬆破解玄火壇的機關禁制，又擁有那種她從未見過的瞬移之法，但她知道不少能達到類似效果的術法和法寶，只要預先設定好地點便可以辦到，只是效果遠沒有他展現出的那般神乎其技。
她覺得翟嘉多半是焚香谷的人，他們知道自己不會說出玄火鑒的下落，便想用這種方式換取她的信任，然後慢慢套話。
她沒有說破，只是朝翟嘉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疏離：「多謝公子相救。小女子銘記於心，他日必有重謝，今日就此別過，咱們後會有期。「
她說完便轉身，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白光朝著遠處飛去，速度極快，沒有絲毫猶豫。
她飛了很遠，穿過幾座山頭，又繞了幾個大圈，確認身後沒有人追來，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落下，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氣，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想用這種把戲騙我……還嫩了點。「
她話音未落，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便從她身後傳來：「跑得還挺快。「
小白猛地轉身，瞳孔驟縮，翟嘉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不知何時捧著一盞茶，說著還抿了一口，好像已經等了她有些時間了，正一臉玩味的看著她。
小白心下雖驚，但行動卻不遲疑，二話不說，再次化作白光飛走。
翟嘉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收起茶杯，然後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那個方向走去。
如此反覆了十幾次。小白換了十幾種不同的方法，隱匿氣息、隨機亂走、潛入密林、鑽入洞穴，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已經徹底甩掉翟嘉了，可每一次她剛停下來喘口氣，翟嘉就會出現在她不遠處，手裡要麼捻著草莖，要麼折了一根樹枝隨意比劃，姿態閒適得像是在山間散步。
最後一次，小白落在一片溪水邊，掬起水喝了一口解渴，剛抬起頭，便看到翟嘉靠在溪對岸的一棵樹幹上，正滿臉笑意地看著她。
她站在溪邊沉默了很久，終於放棄了。
靠著溪邊的石頭坐下來，閉上了眼，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和自嘲：「抓我回去吧。想不到焚香谷出了你這麼一號人物，雲易嵐和上官老狗都沒有你這般修為手段吧。要麼你現在殺了我也行，反正休想讓我說出玄火鑒的下落。「
翟嘉站直了身子，收了那副玩笑的表情，語氣平淡卻認真：「我說了我不是焚香谷的人。玄火鑒我已經在小六那見過了，他中了上官策的冰毒，我救了他，現在就住在我那兒。你若不信，隨我回去見到他就明白了。「
小白睜開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小六……他真在你那？「
「當然，有一年了，身體已經無恙，再休養段時間，修為也能完全恢復。「，翟嘉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白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無法逃出這個人的手掌心，跟著去看看又何妨？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如果小六真的平安無事，那她這三百年的煎熬，也算沒有白費。
如果他是騙她的，那她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如今死都不怕，還怕什麼呢？
回程的路上，小白一路無話。
她坐在翟嘉的小船上，看著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後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青雲山的輪廓出現在前方，竹院的青瓦白牆在竹林間若隱若現時，她才微微坐直了身子。
小白來到竹院的時候，六尾在新建的竹屋前愜意的閉眼曬太陽。
他的氣色早就不再像在黑石洞時那樣蒼白消瘦，坐姿也舒展了許多，不會因為冰毒刺骨的寒意而蜷縮著。
三尾坐在他旁邊的竹椅上，手裡在做針線活，偶爾抬頭看一眼院門的方向。
「小六！」
聽見熟悉的聲音，六尾睜開雙眼，看到門口那個白衣女子時，全身頓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
他看著小白，胸口起伏，聲音略有些顫抖，開口叫了一聲：「母親。「
小白站在這個小院子的門口，看著那個變得成熟許多的青年，他已經不像從前跟在她身邊時那般稚嫩，看著坐在他身邊那個紅衣女子。
她沒見過三尾，但三尾身後那明晃晃的三條狐尾卻清楚的告訴她，這是她狐妖一族的人。
她的腳步頓在院內一步的地方，沒有繼續往前走，也沒有轉身離開。她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聲音有點啞：「變成熟了啊。「
「嗯。」，六尾沒有多說什麼，簡單一個字，但語氣里的激動任誰都聽的出來。
三尾在旁愣了一下，然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轉身快步走進屋裡去倒茶，好像怕慢了就顯得自己不懂事。小院外，風聲穿過竹葉沙沙作響，將那一聲「母親「連同片刻的安靜都包裹在了一起。
小白沒有再跑了，她在竹院住了下來，聽三尾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這些年的經歷。
她聽得很平靜，偶爾低頭喝一口茶，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始終沒有插嘴。六尾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偶爾輕聲補充一句，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三尾述說。
深夜，竹院安靜下來，六尾和三尾已經回房歇下了，小白一個人來到隔壁翟嘉的院子。
翟嘉還一個人在涼亭里飲茶看書，很明顯就是在等她，小白走進涼亭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翟嘉想了想：「我跟小六說過了，我喜歡小動物。尤其是可愛的、美麗的小動物。「
小白看了他一會兒，並不相信這話，但她也沒有繼續追問，換了個問題：「你救了我和小六，又不要玄火鑒，那你想要什麼？「
「陪我一起生活一年怎麼樣？「，翟嘉端著茶杯，語氣隨意，「一年之後，你想去哪裡都可以，我絕不攔你。「
小白沒想到翟嘉會提這種要求。她本以為自己欠下的是兩個救命之恩，就算他想要取走自己的命，她也願意，可翟嘉只是要她跟他一起生活一年。
她盯著翟嘉的臉看了很久，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可翟嘉的眼裡看不出一絲隨便糊弄她的意味。
她轉頭又看了看隔壁那間竹屋，最終低聲道：「好。「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明明只想呆滿一年就帶六尾和三尾離開，結果過了一年又一年，小六都完全恢復修為實力帶著三尾浪跡天涯了，她還是沒離開這小小的院子。
這裡的風很安靜，竹葉的沙沙聲很輕，連偶爾從屋瓦上走過的野貓都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悠閒，好像什麼都不必再防備，什麼都不必再操心。
她不想走了。
六尾偶爾還會回來住上幾日看看她。還問過她，明明她以前是那麼喜歡自由的人，怎麼如今卻不願離開這個小竹院了。
她只是靠在竹院的廊柱下曬太陽，半闔著眼，懶洋洋地回一句：「到處遊蕩可算不上自由，最多只能算是玩樂罷了。在這裡我不但是自由的，而且心也有了歸處。「
陽光從竹葉縫隙間灑下來，在她雪白的肌膚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她閉上眼，沒有再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