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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秦公子,草廟山莊

2026-09-18 01:52:43 作者: 作家gWTF8R

  離開地牢之後,林驚羽帶著殷皇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穿過那段潮濕狹窄的甬道時,殷皇的步伐沉穩而無聲,像是一個習慣了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假山底部的石板重新打開,月光從上方傾瀉下來,落在殷皇那張被油燈烤了太久的面容上,他微微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深夜清涼的空氣。

  「三年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驚羽沒有接話。他側耳聽了片刻周圍的動靜——王府內依然安靜,巡夜家丁的腳步聲遠遠地繞過了西側院落。他帶著殷皇從西側矮牆翻出,沿著暗巷穿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處廢棄的祠堂前停下。殷皇走上前,在那扇破舊的木門上用一種特殊的節奏叩了叩——三長兩短,又三長。門內很快有人應聲,一個老僕模樣的人打開門縫看了片刻,隨即急忙將門拉開,將兩人讓了進去。

  祠堂內堂被油燈照得明亮。那老僕看到殷皇時,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正要跪下行禮,被殷皇抬手止住:「起來。去傳話,讓能來的人今晚都來。」

  那一夜,祠堂後院那間不起眼的偏房裡燈火亮了很久。林驚羽守在房外的一棵老榆樹下,聽著屋裡不時傳出的低語聲和壓抑的激動聲。陸續有人從後門進來,有的穿著普通商販的衣服,有的扮作更夫,甚至有一個人翻牆進來時還提著一盞寫著「巡」字的燈籠。每一個人進門時臉色都是繃緊的,出來時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像是重石落地後的安穩。

  第三天清晨,林驚羽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灰色長袍,斬龍劍依然背在背上,但用布裹了一層,不再泛出碧色的幽光。殷皇穿了一件暗紅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玉帶,頭髮重新梳得齊整,面容被晨光一照,比地牢里多了一層血色。他站在祠堂院中,抬眼看著東邊天際泛起的魚肚白,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對林驚羽點了點頭:「走吧。」

  他們從祠堂出發,沿著城中最寬的那條主街不疾不徐地向皇宮走去。殷皇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躁,脊背挺直。林驚羽跟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右手揣在袖中,五指虛攏著那柄五色手槍的握把。清晨的街道上已有不少行人,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拉著板車的腳夫,也有趕早去集市的主婦。他們看到那個身穿暗紅錦袍的中年人時,有人停下了腳步,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愣在原地張大了嘴。

  「那、那是皇上?」

  「皇上不是病了好幾年麼……」

  「怎麼看著不像有病的樣子……」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從他們經過的地方一圈圈向兩側擴散。有人開始低低地喊「皇上」,然後是更多的人,聲音從零星變得密集,從遲疑變得確信,像一鍋被慢慢煮沸的水。殷皇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停步。

  他們走到宮門前時,宮門緊閉著。門洞兩側的侍衛看到殷皇的一瞬間全都愣住了,領頭的那個臉色煞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殷皇沒有發怒,只是站在宮門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宮門:「開門。」

  那侍衛還在猶豫,宮門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刃碰撞的聲響。厚重的宮門從內側被緩緩推開——門後的廣場上,黑壓壓地站著一片甲冑鮮明的禁軍,為首的是一位年約四旬的將軍,面色黝黑,腰懸長劍,看到殷皇時眼眶一下子紅了,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護駕來遲!」

  他身後,整片禁軍如潮水般齊刷刷跪下,甲冑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吾皇萬歲!」

  殷皇站在宮門口,晨光從他背後湧來,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宮門內的青石地面上。他看著面前那片跪倒的甲冑和刀槍,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步跨過了宮門。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跪在最前排的兩名禁軍忽然暴起,手中長劍翻轉向殷皇刺去。劍鋒上那層幽綠色的光芒在晨光中一閃而過。林驚羽早有防備,身形一晃已經擋在了殷皇身前,左手袖袍一卷一拂,那兩柄長劍像是被什麼力道撥偏了方向,擦著殷皇的衣角掠空而過。林驚羽右手從袖中探出,將其中一人的手腕一擰一送,那人便橫飛出去砸在同伴身上。另一人剛要變招,林驚羽的膝已經頂在了他的小腹上,那人悶哼一聲彎下了腰。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偷襲者中的另一人還沒來得及近身,就被周圍的禁軍撲倒,按在了地上。

  「拿下!」那黑面將軍怒吼一聲,幾名禁軍衝上來將倒地的兩人捆了個結實,拖了下去。殷皇站在原處,神色平靜如常,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柄落在地上的劍,劍身上的綠光在日光中正在消散。

  「走。」他說。

  林驚羽跟在他身側,繼續向宮內走去。


  穿過第二道宮門時,一股凌厲的殺意從側面一座殿頂直撲而下。那人身法極快,像一片忽然被風吹落的瓦片,在半空中連折了兩次,幾乎看不清軌跡。林驚羽只來得及看清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落地時手中已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直取殷皇后心。林驚羽沒有拔斬龍劍。他的身形在空中與那人短暫地交了一下鋒——一掌一刀在半空中碰了三次,每一次都只持續不到一息。但那短短的三次碰撞已經足以讓他判斷出來人的修為和路數。靈力中帶著一股陰柔的毒性,招式刁鑽詭譎,與前幾天他在林間遇到的刺客如出一轍。

  林驚羽在第四次交鋒時不再留手。他用靈力凝聚成一道無形的推力,精準地托住那人肩胛骨下方的空當微微一送。那人身體一偏,短刃脫手,整個人向後飛出數丈,雙腳在石階上連蹬了幾下才勉強穩住身形。他單膝跪地,抬頭看了林驚羽一眼,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意外。然後他沒有猶豫,轉身縱身一躍,像一隻黑色的鷹隼貼著殿脊的曲線飛掠而去,速度之快,連林驚羽追了兩步都差了半拍。

  就在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殿脊後方的最後一瞬,林驚羽感覺到仙魂深處微微一顫——封靈印上那道細如髮絲的縫隙無聲開啟了。柔和的光芒從體內湧出,穿過晨光和飛檐下的陰影,精準地追上了那道正在遠去的身影。那道黑色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輕輕碰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隔著數十丈的距離,林驚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身體停了一息,然後繼續遠去,沒入殿宇之間的陰影里,再沒有出現。

  林驚羽收回了目光。

  殷皇已經走到了皇宮正殿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從兩側的廊道中湧出,有的面帶驚訝,有的滿臉喜色,有的神色複雜地垂著頭不敢直視。英王被兩名禁軍押著從側門推了出來,紫金袍在倉促間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發冠歪了一半,臉色灰敗如土。他看到殷皇時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被押著跪在了殿前的石階下。

  

  殷皇站在高階之上,面向廣場上站滿的官員和禁軍,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他只說了一件事:英王勾結魔教萬毒門,謀害兄長篡位,從今日起削去一切爵位,押入天牢候審。沒有人敢反對。

  當日下午,殷皇在偏殿單獨召見了林驚羽。殿內只有他們兩人,連侍從都被屏退了。殷皇坐在靠窗的木椅上,親手為林驚羽倒了一杯茶。他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輕:「林小友,你救了朕一命,朕無以為報。但有一件事,朕覺得應該告訴你。」

  他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在桌上展開。羊皮紙上畫著一幅潦草而細緻的地圖,線條用墨線勾成,一些關鍵位置用硃砂做了標記。地圖中央偏北的位置畫著一座島嶼的輪廓,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三個字:陰陽島。

  「這是大商皇室世代守護的秘密。」殷皇說,「我殷氏先祖曾在那座島上見過一些東西——具體是什麼,族譜中沒有詳述,只留下一句話:『陰陽交匯之地,有天地神器。』地圖只有這一份,代代相傳,到了朕手中。英王逼朕說出這個秘密,朕沒有說。朕如今將它給你,算是謝禮。」

  林驚羽低頭看著那張羊皮紙。墨線的筆跡已經淡了許多,像是被反覆打開合攏過無數次,邊緣的摺痕處已經有些磨損。硃砂的標記依然鮮艷,在泛黃的紙面上像凝固的血點。

  「謝陛下。」他說,將地圖小心地捲起,收入懷中。

  殷皇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林驚羽起身行禮,退出偏殿。殿外的夕陽已經偏西,將整座宮殿染成一片暖金色。他在階前站了片刻,摸了摸懷中那捲羊皮紙,粗糙的邊緣隔著衣料傳來微涼的觸感。陰陽島,北海,天地神器——這幾個詞在他心裡輕輕轉著,像一粒落入水中的種子,正在慢慢沉向底部。

  ……

  陽春三月,柳絮如煙。

  林驚羽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走了一個多月,路邊的草木從枯黃漸漸轉成淺綠,等他遠遠看到河陽城那熟悉的輪廓時,正是三月末最好的時節,田埂上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一大片鋪到天邊,風吹過來時帶著甜絲絲的花粉氣。

  回程的路上,他經過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時,遇到了一隻白狐。那狐狸是從一處灌木叢里探出腦袋的,渾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在午後的日光下像一小團移動的雪。它看到林驚羽時沒有跑,反而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蹲在路邊,歪著頭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靈性的審慎。


  林驚羽停下腳步,與它對視了片刻。他心頭微微一動,仙魂深處那道封靈印的縫隙便無聲開啟,柔和的光芒悄無聲息地湧出,流向那隻蹲在路邊的白狐。白狐的耳朵輕輕抖了抖,然後它站起來,邁著小步子走到他腳邊,繞著他的靴子轉了一圈,又仰頭看了看他,像在確認什麼。確認完了,它便跟在了他身後,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像一面小小白旗。

  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林驚羽試過快步走出一段距離後回頭看它——白狐就蹲在原地看他,見他回頭便又站起來繼續跟上,從不靠得太近,也從不落得太遠。那姿態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像是知道該保持多遠才不惹人煩。林驚羽看了它幾眼,沒有再驅趕,由它跟著。一人一狐就這麼走完了從丘陵到河陽城的最後一段路。

  他進城之後直接去了何記雜貨鋪。鋪子還是那副老樣子,門口堆著幾袋糧食和幾捆麻繩,門帘半撩著,裡面傳來何叔那標誌性的慢悠悠的笑聲。林驚羽掀簾進去時,何叔正坐在櫃檯後面捧著那把紫砂壺喝下午茶,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睛就亮了,放下茶壺迎上來,雙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可算回來了!我還估摸著你得再走個把月呢。」

  「一路還算順利。」林驚羽在櫃檯前的長凳上坐下,接過何叔遞來的茶盞,側頭朝門外看了一眼。那隻白狐正安安靜靜地蹲在鋪子門口的石階旁邊,尾巴規規矩矩地攏在身側,像一尊小小的雪白雕像,不叫不鬧,也不往鋪子裡頭張望。

  何叔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愣了一下:「喲,這狐狸是你帶回來的?」

  「路上遇到的,甩不掉,就跟著了。」

  何叔多看了那白狐兩眼,嘖嘖了兩聲:「倒是個機靈模樣,皮毛也乾淨。」他沒再多問,放下茶壺道,「不說這個了,山莊那邊你還沒看過吧?走,我帶你瞧瞧。」

  何叔關了鋪門,叫了一輛馬車,兩人出城向東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路漸漸從官道變成了田間土路,又變成了山腳下一道蜿蜒的窄徑,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白狐跟在馬車後面一路小跑,四條短腿倒騰得勤快,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馬車在一道山坡前停下,何叔跳下車,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到了。」

  林驚羽下了車,順著何叔示意的方向望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一個巨大的廣場從他腳下的山坡延伸到前方,鋪著整齊的青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廣場足有他前世見過的足球場那麼大,空曠開闊,四角各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柱頂雕著簡單的雲紋。廣場盡頭是一座青磚灰瓦的山莊,大門朝南開,門額上掛著一塊嶄新的木匾,黑底綠字寫著「草廟山莊」四個字,筆跡端正樸厚,正是何叔的手筆。

  山莊的占地比他預想的還要廣。主體建築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前後由迴廊相連,正廳寬敞明亮,東西兩側各有不少廂房,錯落有致地分布在一條中軸線兩側,像一棵大樹的枝椏向外自然伸展。屋頂的瓦片是淺淺的青灰色,整齊地疊壓著,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從外牆的窗欞看進去,房間的布局分明已經做好了內裝,能隱約看到乾淨的木質地板和刷了白灰的牆壁。山莊後面,遠遠地能看到一片寬闊的水面在樹影間泛著粼粼的光——那是他當初交代挖的大湖,引了活水進來,湖水清澈,岸邊已經長出了一層嫩綠的水草。整座山莊被一圈茂密的樹林環繞著,那些樹是新栽的,樹幹還不算粗,但枝葉已經長得十分旺盛,將山莊圍成了一座藏在綠蔭中的靜謐所在。

  和他當初在何叔鋪子裡描述的樣子一模一樣。

  林驚羽在廣場邊緣站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山莊的大門移到周圍的樹林,又從樹林移到遠處那片湖面上,最後落在門額上那四個端正的字上。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要把這幅畫面完整地收進心裡某個角落存好。白狐跟在他腳邊蹲下,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座山莊,像是也在打量這處新地方。

  何叔站在他旁邊,背著手,臉上帶著一種「怎麼樣,我辦事還算靠譜吧」的自得笑容。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青石是按你說的尺寸從西山那邊運來的,鋪了整整一個冬天。大湖是按你畫的圖紙挖的,引的是三里外那條活水,湖底鋪了卵石,水清得很。樹林子種了兩層,外圈是速生的白楊,內圈是慢長的松柏,等過些年長起來,外頭就看不到裡頭了。」

  「何叔,」林驚羽轉頭看向他,語氣認真,「辛苦了。花了不少銀子吧?」

  「嗨,銀子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何叔擺了擺手,「我何叔在河陽城幾十年,這點人脈還是有的。用料都是熟人價,人工也是按天算的,沒多花冤枉錢。」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帳冊遞過來,「都記在上面了,你有空看看。」


  林驚羽接過帳冊,沒有翻,直接收進了懷裡。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何叔,我還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山莊蓋好了,但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看著。往後這莊子,能不能請你幫忙照管?」他看著何叔,語氣誠懇,「日常維護、看家守院、該添的添該修的修,都交給你。莊子裡需要人手的話,你看著安排就行。帳上缺多少,我會按時補上。」

  何叔聽完,沒有立刻答應。他看了林驚羽片刻,那雙被生意場磨得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道認真的光,然後他點了點頭:「行。你給我一句話,我就幫你管下去。」

  「拜託何叔了。」

  何叔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進去看看。裡頭還有些細節要跟你說,院子的排水、後廚的灶台、倉庫的門鎖我都按你的意思做了一遍,你看看合不合用。」他說著已經率先朝廣場那邊走去了。

  林驚羽跟在他身後,走過那片寬闊的青石廣場時靴底踩在石面上發出輕而穩的聲響。白狐站起身,跟在他腳邊亦步亦趨,尾巴輕輕晃動著,像是也在參觀這處新地方。肩頭的黃鳥飛起來,繞著院子上空盤旋了一圈,落在一棵新植的桂花樹頂,金色的羽毛在夕陽中格外明亮。小寶從衣襟里探出腦袋,好奇地嗅了嗅空氣中新鮮木料的氣味,又縮了回去。右手腕上的小黑蛇依然安睡如常,鱗片在餘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幽光。

  林驚羽在院子裡站定,看了看樹頂的黃鳥、懷中的小寶、腕間的玄蛇,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隻安靜蹲坐的雪白狐狸,忽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低聲道:「我這是要開動物園了。」

  何叔沒聽清,回頭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沒什麼。」林驚羽搖搖頭,抬步跨過了門檻,走進正廳。

  夕陽從西邊的樹梢間斜斜地照進來,將整座山莊染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連那片新植的松柏都像是被鍍了一層薄薄的銅邊。白狐蹲在門檻旁,琥珀色的眼睛映著滿院的暖光,尾巴輕輕攏在身側,像一小團安靜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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