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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再見碧瑤,茶攤偶遇

2026-09-18 01:56:34 作者: 作家gWTF8R

  林驚羽走回雷電法陣邊緣時,陸雪琪已經扶著岩石慢慢坐直了身子。她的面色依然蒼白,但那雙清冷的眼眸已經重新有了焦距,在紫白色的雷光中像兩片被月光照亮的深水,安靜地望著他,像是一直在等他回來。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

  陸雪琪低頭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指尖修長而穩定,掌心的紋路被雷光映得清晰分明。她沒有猶豫太久——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的手抬了起來,輕輕搭在他的掌中。他的手指合攏,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的那一瞬,她感覺到一陣溫和的暖意從他的手上傳來,像是有一道細細的暖流沿著她的指尖滲入經脈,把她體內殘留的冰寒之氣化去了幾分。他稍一用力,將她從岩石上帶了起來。

  她站起來時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沒事吧?」林驚羽問。

  「還好。」她說。她的聲音比方才恢復了幾分力氣,但依然帶著一種剛經歷過大耗之後的虛浮感,像是被風吹過又落了下來的薄紗。

  林驚羽沒有鬆開她的手。他將斬龍劍祭出,懸於兩人頭頂,劍身泛起一層紫白色的電光,如同一個小型的雷電傘蓋,將他們籠罩在內。那些飄蕩在周圍的幽藍色陰靈被電光擋開,向後退散了幾尺,在電光的邊緣處形成一圈光與暗的分界,像一道無形的牆將兩人與那些遊蕩的亡魂隔開了。林驚羽拉著她的手,向黑暗中走去。

  腳下的岩石濕滑而崎嶇,有的地方尖銳如刃,有的地方覆著一層厚厚的苔蘚,踩上去時軟綿綿的。他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先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帶著她避開那些最危險的坑窪和裂隙。她的手安靜地待在他的掌心裡,沒有掙脫,也沒有握緊,只是隨著他的步伐自然地跟著,像是這條黑暗中的路有他在前面領著,就不需要自己再費力去找方向了。

  走了一段路後,前方隱隱約約出現了一棵巨大的樹的輪廓。那樹生長在一處稍高的石台上,樹幹粗大得驚人,沒有三個人也合抱不過來,樹皮呈一種暗沉的褐黑色,像被火燒過又被水泡過,表面布滿了深深的縱紋和疙瘩。它的枝條向著四面八方伸展,低垂的枝椏末端掛著一串串細長的、像是藤蔓又像是觸鬚的東西,在幽藍色的陰靈光芒中微微擺動。林驚羽知道那是什麼——原著中盤踞在死靈淵下的樹妖,以陰靈為食,以活人為獵物。他拉著陸雪琪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改變了方向,帶著她繞過了那棵巨樹的勢力範圍,從側面貼著岩壁緩緩通過。那棵樹的枝條在他們經過時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嗅探什麼,但沒有伸過來。陸雪琪也看到了那棵樹,她的腳步頓了一瞬,但感覺到他掌心的力度後便繼續跟著他走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點光亮。那光起初只是隱約的一線,像是被蒙了好幾層薄紗的燭火,慢慢變得清晰起來,像是有人正提著一盞燈從遠處走來。腳步聲也隨之出現——輕柔而和諧,每一步都落在一種從容的節拍上,不急不躁。那光亮越來越近,最終從一片嶙峋的石壁後面轉了出來,將持燈者的身形照亮。

  碧瑤右手蔥蔥玉指上,夾著一朵白色的小花,散發出淡淡白光,照亮了她附近的土地。她依然穿著那身水綠色的衣裙,細眉秀目,肌膚在微光中白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在這死寂深淵中不該有的、近乎妖異的艷麗,像是一片被放進黑暗池塘里的綠葉,讓人忍不住要多看一眼。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驚羽臉上,然後移到了他被白光照亮的那隻手上——和他手中握著的那隻屬於別人的手。

  她的腳步停住了。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並肩而立、十指相扣的模樣,嘴角那一絲原本帶著笑意的弧度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收了回來。她將小花舉高了一些,讓光芒更清楚地落在兩人身上,聲音壓得平平的,卻帶著一層薄薄的、像是砂紙輕輕刮過木頭的質感:「到多久了?找到滴血洞了沒有?」

  林驚羽看著她那雙在白光中變得幽深的眼眸,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看我們這模樣,像很久的樣子嗎?」他抬了抬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袍和陸雪琪同樣濕透的白衣,「剛掉下來不久,還在找路。」

  碧瑤的目光又在那隻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像是看到了一件不想再看第二遍的東西。她沒有接話,只是轉身向來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偏過頭,語氣依然不太友善:「那邊來人了,你們要不走的話,就等著被圍吧。」

  她的話音剛落,黑暗中便響起了更多的腳步聲——比碧瑤方才的步子要重得多,雜沓而密集,像是至少有七八個人正在向這邊靠近。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濃烈的、像是帶著陰氣和血腥味的風,吹過時讓人脊背微微發涼。林驚羽的仙魂感知捕捉到了那些氣息——個個都帶著不弱的靈力波動,其中有幾道甚至比曾書書和楚譽宏還要強出一截,顯然是魔教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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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猶豫,拉著陸雪琪的手向側面退去,無聲地貼近了岩壁的陰影處。碧瑤則走向了那些腳步傳來的方向,像是要替他們擋一下。但林驚羽的目標不是躲藏——他拉著陸雪琪沿著岩壁快速移動,方向正是方才那棵巨樹的所在地。

  他摸到了那棵巨樹的根部。樹幹粗大如柱,枝條低垂,那些觸鬚般的藤蔓在感應到活物靠近時開始微微蜷縮。他沒有停步,而是繼續向前走了幾步,讓自己和陸雪琪的身影暴露在巨樹的攻擊範圍邊緣,然後停住,側耳聽著遠處的動靜。那些腳步聲果然轉向了這邊——魔教的人循著氣息追了過來,為首的一個身形高大,面色陰沉,手中握著一柄泛著黑光的鐵鐧,在黑暗中像一尊移動的雕塑。

  「在那邊!」有人喊了一聲。

  那些人朝巨樹的方向衝來,靈力凝聚於手中兵刃,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而就在他們踏入巨樹枝條覆蓋範圍的那一刻,那棵沉默的樹忽然動了——所有的枝條同時揚起,觸鬚般的藤蔓如蛇群般從四面八方纏向那些闖入者,帶著一股野蠻的、像是餓了很久的貪婪。魔教眾人猝不及防,被那些藤蔓纏住了手腳和兵刃,為首那人揮鐧斬斷了幾根藤蔓,但更多的枝條立刻補了上來,將他逼退了幾步。

  正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巨樹後方的岩石陰影中一躍而出,那東西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粗糙皮膚,一雙眼睛赤紅如血,口中噴著腥臭的熱氣,像一頭被驚醒了冬眠的野豬卻又比野豬大了數倍。赤眼豬妖。它被這邊的打鬥聲驚動,從藏身處跳了出來,不分敵我地向著離它最近的人衝撞過去,將一名魔教教徒撞得飛了出去,砸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方混戰在一起。巨樹的藤蔓纏住了魔教的人,赤眼豬妖又撞散了他們的陣型,魔教眾人在樹妖和豬妖的雙重夾擊下亂成一團,怒吼聲、破空聲、藤蔓抽打的響聲混雜在一起,在黑暗中像一鍋被攪翻了的濁湯。

  林驚羽沒有多看。他拉著陸雪琪的手,沿著岩壁的陰影快速向反方向退去,步伐輕而急,腳下幾乎是貼著地面滑過。斬龍劍依然懸在兩人頭頂,電光將陰靈擋在了數尺之外。他們穿過一道窄窄的岩縫,繞過一片嶙峋的亂石堆,又在黑暗中奔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直到身後的打鬥聲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最終被岩石和水聲隔成了若有若無的背景音。

  林驚羽停下腳步,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幾分,但面色尚可,至少沒有再像方才那樣突然倒下去。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

  陸雪琪直起身,看了一眼他們來時的方向,那裡只有一片被黑暗吞沒的虛無。她又看了看林驚羽,衣袍上沾著岩石的碎屑和水漬,頭髮還沒有完全乾透,幾縷髮絲貼在鬢邊,被陰靈的光芒映出一層暗色的光澤。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還撐得住。」

  林驚羽直起身來,四下看了看。前方隱約又有一片開闊的空間,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靜靜矗立著,像是一座被遺忘在深淵底部的古老遺蹟。

  林驚羽和陸雪琪沿著地勢不斷上升的通道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腳下的岩石從濕滑冰冷的苔蘚漸漸變成了乾燥粗糲的砂石,空氣也從那股陰冷的水汽中慢慢掙脫出來,開始有了一絲溫熱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風從前方湧來。通道越來越亮,光點從最初的一線漸漸放大成一片模糊的白,又從那片模糊的白漸漸凝聚出清晰的輪廓——那是一個洞口,出口處被垂落的藤蔓半掩著,午後的陽光從藤蔓縫隙間傾瀉而入,像一道被撕開了口的瀑布,明亮得讓人眯起了眼睛。

  林驚羽拉著陸雪琪走出洞口時,強烈的日光鋪天蓋地地落下來,照得他眼前白了一瞬。他抬手遮了遮眼睛,等瞳孔適應過來後才放下手,看到自己正站在一處低矮的山坡上,身後是一個被灌木和雜草掩蔽的洞口,洞口旁有一汪水坑,水面清澈,卻深不見底,像一隻安靜睜著的眼睛。

  他們在洞口旁的水坑邊蹲下身,掬了兩把清水洗了洗臉。那水清冽甘涼,帶著一股從地脈深處滲出來的透徹感,將死靈淵下沾在皮膚上的陰冷之氣洗去了大半。陸雪琪直起身來,水珠沿著她的下頜滴落,在日光中閃著細碎的光,她的臉色比在淵底時已經好了一些,雖然依然偏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透明的病態。

  兩人走了大半天,日正當頭,熱浪從地面蒸騰而起,將遠處的景物扭曲成微微晃動的輪廓。路邊有一棵大樟樹,枝葉繁茂如蓋,在路旁投下一大片陰涼,樹下一張簡陋的木桌和幾條長凳支起了一個小小的茶攤。茶攤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漢子,正坐在樹蔭下打盹,聽到腳步聲才睜開眼,利落地起身招呼。

  林驚羽和陸雪琪在靠里的長凳上坐下,要了兩碗涼茶。茶水入口清冽微甘,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將暑氣也一併帶走了幾分。陸雪琪端著碗小口喝著,林驚羽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看著路面上被日光照得發白的塵土,難得地感受到了片刻的鬆弛。


  便在這時,大路一頭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老闆,給我來上一碗茶。」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刻意的磁性,像是溪水淌過圓潤的卵石時發出的聲響。林驚羽不經意間抬眼看去,目光便再也收不回來了。

  來人是一個中年文士,細眉方臉,眉目儒雅,但雙目炯炯有神,額角飽滿開闊,在文雅之中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他穿著一襲月白色的儒袍,料子不算華貴,卻漿洗得乾淨挺括,腰間別著一枚淡紫色的玉佩,玲瓏剔透,在日光中隱隱有祥瑞之氣流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走進茶攤時步伐從容,衣擺輕輕拂過地面,像是走在自己家的庭院裡一樣自在。茶攤里原本還有五六個客人,有的在閒談,有的在歇腳,有的正端著碗喝茶,但此人一走進來,所有人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壓了一下,說話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動作也不自覺地放輕了。那些客人有的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繼續喝茶,有的乾脆結了帳起身走了。樹蔭下的氣氛從方才的熱鬧變成了一種安靜的、帶著幾分拘謹的沉默,只有那中年文士渾然不覺般泰然自若地接過老闆遞來的茶碗,在角落的一張小桌旁坐下,不緊不慢地喝著。

  林驚羽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時,仙魂深處那道封靈印的縫隙無聲開啟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口子。那道光芒比平時要柔和得多,像是被什麼力量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流速,緩緩流向那個正低頭品茶的文士。那文士端著茶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他抬起頭,朝林驚羽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像是意外又不完全是意外的神色,很快又隱去了,重新落回碗中。

  剩下的客人陸續結帳離開了。大樹之下,只剩林驚羽和陸雪琪這一桌,以及角落裡的那名中年文士。蟬鳴從樹冠深處傳來,一聲接一聲地在午後的熱氣中拉長,像是整座夏天都被裹在那一層接一層的鳴叫聲里。

  那文士放下了茶碗,站起身來。他緩步走到林驚羽和陸雪琪的桌前,在桌旁站定,微微拱了拱手:「旅途寂寞,看著兩位順眼,想過來聊幾句,不知是否唐突?」

  林驚羽抬頭看他,目光平靜:「沒有的事,先生請坐吧。」

  那文士在他二人對面的長凳上坐下,姿態自然而放鬆,像是早就認識了他們一般。他看著林驚羽和陸雪琪,目光溫潤而通透:「敢問兩位尊姓大名?」

  「在下林驚羽,這位是我師姐陸雪琪。」林驚羽說,「敢問先生大名?」

  那文士先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然後微微點頭,含笑道:「我姓萬,草字人往。」

  林驚羽心中微微一沉,但面上不動分毫。萬人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陸雪琪,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中帶著一種審慎卻並不冒犯的溫和,像是一個識貨的人在端詳一件好物。然後他重新看向林驚羽,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恕我多問一句,林小兄和你這位師姐,可是修真之人麼?」

  林驚羽沒有迴避:「是的,在下青雲門下。」

  萬人往微微挑眉,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沒有多說什麼。林驚羽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便主動岔開問道:「萬兄這風塵僕僕的樣子,不知是要往哪裡去?」

  萬人往悠然站起身,背負雙手,仰頭望了一眼頭頂層層疊疊的樹冠,又順著枝葉的縫隙望了一眼遠處被日光烤得微微發白的天空,聲音中帶著一種經過了漫長跋涉之後沉澱下來的從容:「這天下之大,浩瀚無邊。我遊歷世間,大山古澤,隨意而往。」

  林驚羽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午後的微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拂動萬人往的衣擺和袖口,在樹蔭下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他開口問道:「先生豁達,想必早已洞悉世間真理。不知先生如何看待當今修仙界的局勢?」

  萬人往轉過身來,目光重新落在林驚羽臉上。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看了他一會兒,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像是在掂量什麼的審度,然後將問題輕輕地撥了回來:「哦?不知小兄弟有何高見?」

  林驚羽迎著他的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後一字一句地說:「一身正氣為正道,草菅人命為魔道。正魔之分,不在出身,在行事。天道之下,萬族皆有其存續之理。」

  萬人往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看了林驚羽好一會兒,那目光中的神色從審視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面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漣漪正從落點一層層地盪開。他重新坐了下來,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像是在借著這個動作消化剛才那句話,然後他放下茶碗,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小兄弟的見解倒是獨特。若是讓你師門知道了,怕是要被罰吧。」


  「這是我要努力構建的世界。」林驚羽說。

  萬人往看著他。午後的陽光從樟樹葉片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林驚羽的臉上落下幾塊細碎的光斑,將他的眉眼映得明暗交錯。萬人往的目光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一個行走了很多年的人終於在一段意外的停歇中看到了某種他一直在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確切形狀的東西。他放下茶碗,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一種極罕見的、他從前很少對人展露的認真:「這番話,我記下了。」

  他站起身來。這一次他不再落座,只是站在桌邊,又看了林驚羽一眼,像是要將這張面孔和方才那幾句話一起存進一個不會被輕易翻動的地方。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銅錢大小的物件放在桌上——一塊暗青色的令牌,表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鬼」字,邊角處已經被摩挲得圓潤光滑——用指尖輕輕推到林驚羽面前:「日後若是遇到什麼難處,拿著這個到東海流波山來找我。報我的名字,自會有人接應。」

  林驚羽低頭看著那枚令牌,抬頭看向萬人往時,他已經轉身向大路走去。月白色的儒袍在午後的日光中漸漸走遠,穿過那片被熱氣蒸得微微扭曲的田野,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像一滴落入水中的淡墨,在遠方的霧氣中融散了。那枚暗青色的令牌在他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鬼」字的筆畫清晰而古拙,像是剛剛被人從袖中取出時還帶著主人的餘溫。林驚羽將令牌合入掌心,收了起來。

  陸雪琪在一旁安靜地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放下碗,看了林驚羽一眼,沒有問那枚令牌的來歷,也沒有問那個人是誰。她只是將茶錢放在桌上,站起身來,白色衣擺輕輕拂過長凳邊緣,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走吧。」她說。

  林驚羽站起身,跟在她身旁,沿著黃土路繼續向前走去。那棵大樟樹在身後越來越遠,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在路旁投下一大片深綠色的陰涼,被午後的陽光和蟬鳴一同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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